救赎 第3章 孽镜台前无好人

出了大殿，慕子杰心里那点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瞬间就消失了。

“暗算我，卑鄙！”

慕子杰恨恨的看着黑无常。

“是你没脑子！面见判官大人不下跪，我看你是连鬼都不想做了！要不是我，早就打鬼鞭伺候了！”

“这次黑弟所言不虚，若非他出手，你那一顿鞭子是跑不了的。”

白无常也适时附和了两句。

这话慕子杰是相信的，毕竟刚刚在大殿里，有种电视剧里古代衙门审案的感觉，见到官老爷不都得下跪吗？

只不过慕子杰是现代人，下跪这种事已经不流行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孽镜台是个什么玩意儿？”

白无常凑过来，嘿嘿一笑：“好地方呦！”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前方有一座高台，一面大镜子立在高台上。

慕子杰想起大殿里其中一个官老爷说的话。

到孽镜台照一照，应该就是照镜子。

慕子杰顿时安心了不少，照镜子而已，照吧，随便照！

哪知道刚站到镜子前，看见镜子顶端写着一行字，慕子杰顿时就不乐意了。

孽镜台前无好人！

第一个字不认识，但结合后面六个字，猜都猜得到。

慕子杰挣扎着扭头要走。

“我不照！不照！”

慕子杰挣扎的越发用力。

做鬼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状态，魂体也凝实了不少，力气自然也就大了。

黑无常紧了紧锁链，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拽住。

“干什么你，老实点！”

白无常面色沉了下去，身子一闪，哭丧棒横在慕子杰脖子下面：“一路上都还可以，怎么到了这里就不老实了？莫非，你干过什么缺德事？”

说这话的时候，白无常自己都不太相信，毕竟生死簿上写的很清楚，慕子杰就是无恶阴魂，再观察他的魂体状态，无恶，绝不会错。

慕子杰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镜子上的一行字，吼道：“你瞎啦？！上面写了什么你看不到吗？”

“……”

黑白无常明白过来。

孽镜台前无好人，照那面镜子等于承认自己不是东西啊。

在这方面说不通了，白无常果断转移话题。

“在这里，判官大人的命令除了城隍大人之外，谁也不能违背！黑弟，动手！”

黑无常亮出大铁钩，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在南域做了几百年的黑无常，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勾魂。

“我不照，不照！我是好鬼……”

慕子杰话没说完，声音发不出来了。

黝黑的大铁钩再一次穿透了胸膛。

黑无常拉着铁链，慕子杰还在忍受灼心之痛，没有半分抵抗的被拽到镜子前。

一道金光射入他的眉心，随后镜子里显现出如短视频般的画面。

五六岁的小男孩，在经过包子铺的时候，乘店家忙碌之际，顺走了两个包子。

画面一变，这个小男孩在菜市顺走了两个红薯。

画面又变，还是这个小男孩，捡了一个钱包，将里面两百多块钱占为己有。

画面再变，依然是这个小男孩，偷摸着进了一间四合院，看到院子里的狗在吃东西，狗碗里有饭有肉。许是饿极了，他抱起狗碗就跑，还被狗咬了一口，幸好狗拴着，否则就交代在那了。

慕子杰负隅顽抗的内心渐渐安静下来，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尘封已久的记忆被唤醒了。

镜子里所显现的一切，都是他生前做过的坏事，一桩桩、一件件，很多事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孽镜台正是反映出一个人生前所做的一切恶事。

骂人是恶，伤人是恶，偷盗是恶，即便犯了错不肯承认也同样是恶。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无恶阴魂，只是无大恶而已。

一个小时之后，镜子里的画面依旧没停，小男孩已经从五六岁成长到八九岁，却依然做着恶事，小偷小摸从未断过。

黑白无常不禁为之乍舌。

这阴魂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好鬼，但干过的坏事着实不少。

虽然只是小恶，但从数量上来说，与那些恶鬼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做了这么多坏事，居然还被定为无恶阴魂。

白无常第一次对生死簿的公证性产生了质疑。

三个小时之后，画面定格在一辆电瓶车上。

令黑白无常没想到的是，慕子杰临死之前都在干坏事。

他会出现在那条路上，就是出去晃悠着找机会偷电瓶的。

坏到骨子里了呀！

现在想来，被车撞死也是报应！

“好家伙，真是罪恶的一生啊！”黑无常不禁感叹道。

白无常也冷哼一声，看向慕子杰的眼神完全变了。

原本他还有些忌惮，毕竟不能对无恶阴魂太过无礼，可这家伙能算无恶吗？

镜子归于平静，最后定格的画面也消失了，一块牌子泛着金光从镜子里飘了出来。

白无常伸手接住，转而一把抓住慕子杰身上缠绕的锁链，毫不客气的拽下高台。

“啊——”

慕子杰疼痛出声，白无常抓住的锁链正是他胸口连接铁钩的那一根。

这一拉一扯之间，心脏犹如被丢进滚烫的油锅里烹炸一样。

“你不是很能忍吗？这只是开胃菜而已，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后面有你受的！”白无常冷眼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牌子。

再次被押回大殿。

这次白无常亲自出手，一道更加狂暴的黑气打在慕子杰的肩膀上。

黑气顺着脊柱直通双腿。

嘭咚一声巨响。

慕子杰犹如被千斤巨锤砸了一下，猛地跪在地上，连地板都砸裂了。

几秒钟之后才从他口中传出惨叫声。

上面两位判官都看傻了，白无常比较温和，一般不会这么干的，可见之前的三个小时里肯定发生了什么，才会令他如此气愤。

孟照看到慕子杰胸口的铁钩，又看到白无常如此不客气，刚要出声呵斥，姚苏却开口了。

“结果如何？”

“回禀大人，阴魂慕子杰劣迹斑斑，简直……一言难尽啊！”白无常拿出牌子递了上去。

孟照很想接过牌子，最终还是止住了。

孽镜台由罚恶司掌管，孟照是赏善司判官，不能越权。

姚苏接过牌子输入一丝鬼气，顿时无数画面在他脑中浮现。

随着时间推移，姚苏的表情越发阴沉。

孟照心中一突，暗道不好。

啪！

过了一会儿，姚苏直接不看了，将牌子往桌案上一拍。

“好你个慕子杰，干了这么多坏事……黑白无常！”

“属下在！”

“将这恶贯满盈的恶鬼拖下去，交予牛头马面严刑拷问！做了这么多坏事，居然是无恶阴魂，其中绝对有问题！”

姚苏手指着慕子杰，气的直发抖。

慕子杰心中大骇，牛头马面他是听说过的，冥府酷吏啊！这下完蛋了。

可他冤枉啊！

无恶阴魂什么的，关我屁事啊？！又不是我定的！

他想喊，却又喊不出来，双腿的疼痛丝毫不减，心脏又犹如油炸火烧，当真是欲仙欲死，咬牙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力气说话呀。

“属下遵命！”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就要将慕子杰拖出去。

“慢着！”孟照急忙制止：“慕子杰是无恶阴魂，此乃生死簿所定，你将他严刑拷打是要触犯冥府规条的！”

“无恶？你自己看！”

姚苏懒得废话，直接将牌子推到他面前。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小子从一开始就有意偏颇，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孟照犹豫了一下，拿起牌子渡入一丝鬼气，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涌现。

片刻之后，孟照愣住了。

“怎么样？你还觉得他无恶吗？”

“这……”

孟照还想说点什么，姚苏伸手打断了他。

“此事当交由我罚恶司处置，老孟你还是别插手了！”

姚苏挥挥手，黑白无常就像拖死狗一样将慕子杰拖了出去。

这时候手机响了。

姚苏一看号码，忙不迭的接通了。

三秒钟之后，傻了。

“等等！”姚苏急忙叫住黑白无常：“那个……带阴魂慕子杰去奈何桥，喝了忘魂汤投胎去吧！”

“什……什么？！”

孟照愣住了，黑白无常愣住了，就连慕子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刚还义愤填膺呢，接了个电话就变卦了。

“大人，为什么……”

姚苏摆摆手：“照吩咐去做，莫要多问！”

白无常眼眸一转，当即明白了。

感情这是个关系户啊。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