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第2章 两位判官

阴阳路上，慕子杰打量着四周，心中又惊又恐。

周遭黑乎乎的没有半点亮光。

脚下的路看不见，前方通往哪里看不见，就连身边的黑白无常也看不到，真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啊。

被两股力量牵引着往前走，伴随着锁链叮叮当当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有两只手掌按在他左右肩膀上。

黑白无常就在身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明亮起来。

那是看上去极为阴森的幽蓝之光。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散发着幽光的物体是两扇高耸的大门。

门口两边站着身穿盔甲、手握长枪的鬼兵，此刻他们正慵懒的靠在墙壁上抽烟闲聊。

看到三鬼靠近，鬼兵立马精神了，急忙丢掉烟头，身子站的笔直。

“呦，是白爷和黑爷啊。”

鬼兵打着哈哈上前，微微躬身一礼。

白无常看着地上还在冒烟的东西，眼睛一眯。

他认出了那烟的牌子，阳间售价三百一包，这是好东西啊。

鬼兵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还以为白无常生气了，毕竟阴间也是讲究环境卫生的。

鬼兵忙一脚踩灭烟头，捡起来装进兜里，解释道：“那什么，家里人捎来的，不抽就浪费了不是？所以就……嘿嘿，以后我们尽量少抽。”

白无常回过神来，掏出通关文牒，展开之后对准紧闭的石门。

一道金光嗖的射了出去，下一秒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子阴风猛地冲了出来。

这股阴风如刀如剑，刮得慕子杰连连后退，全身上下疼痛不已，要不是黑无常扶了一把，恐怕已经躺在地上打滚了。

两个鬼兵阴笑一声：“小鬼就是小鬼，真没见识。”

白无常收起通关文牒，进门时突然开口：“关口抽烟，罪大恶极，念尔初犯，不予追究。但，污染阴间空气是事实，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剩多少烟，全部充公，稍后送到我府上去。”

“……遵命。”

鬼兵本来笑眯眯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垂头丧气的，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走在不算宽敞的小道上，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两边依稀可见艳红无比的花朵，天空墨云滚动，没有日月，却能看清方向，犹如阳间的夜晚。

整个给鬼的感觉就是“阴森”。

慕子杰停下了步子。

一路行来至少走了两三个小时，虽然不会觉得累，但两条腿酸酸涨涨，极为难受。

黑无常的手一直搭在他的肩膀上，见他不肯走了，狐疑道：“咋啦？都到这个地界了，你才想起来反抗啊？别怪黑爷爷没提醒你，晚啦！”

慕子杰想说休息一会儿，奈何口不能言，双臂又被铁链捆着，只能看着地面猛点头。

“呦呵，哥哥，我就说这家伙有点意思，问他是不是想反抗，居然当着我的面承认了，胆也忒大了！”

黑无常撸起袖子，一手叉腰，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白无常盯着慕子杰看了一阵，顺着他点头的动作往下看，瞬间明白了。

“这里不能休息，你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地方，你想怎么休息都行。”

慕子杰扭动着身子，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无常阴笑一声：“抱歉，锁链还不能解。”

慕子杰想了想，又呜呜了两声。

白无常皱皱眉，看了一眼黑无常，随后抬手一挥，一道黑气打向慕子杰的嘴巴。

啪的一声响，就像被扇了一耳光，慕子杰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啊，疼死我了，特么的，要不是我被绑着，看我不弄死……啊？我能说话了？”

慕子杰骂骂咧咧，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心里是又惊又喜，当看到黑白无常不怀好意的眼神时，心里咯噔一下。

黑无常那双黑窟窿般的眼睛凑了过来：“你刚刚说要弄死谁？”

慕子杰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没答话。

黑无常手上的锁链猛地一拉，又将他拽了回来：“问你话呢！”

慕子杰看着那对窟窿眼，那原本黑乎乎的眸子居然多了一抹嫣红。

“说！”黑无常一声大喝。

慕子杰壮着胆子，把心一横，抬头冲着黑无常的老脸吼道：“我说弄死你们！怎么样？老子就说了，你想咋地？”

白无常明显愣了一下，当差几百年，见过的阴魂厉鬼不计其数，敢这样对他们兄弟说话的还真没怎么见过。

“你……好好好！”

黑无常气的脸都变形了，左手一抽，右手上的勾魂锁链突然长了一截，上面还挂着两个明晃晃的大铁钩。

这才是勾魂锁链的真正模样。

勾魂锁链是阴间的宝物，专门对付凶灵恶鬼，两个大铁钩勾住恶灵锁骨，锋利的弯刃直刺灵魂，能让各种鬼怪痛不欲生，比下油锅还惨。

“不要胡来……”

白无常欲要阻止，可惜晚了一步。

“啊——”

慕子杰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一个大铁钩从他胸口铁链间隙中插入，又从后背冒了出来，那是心脏的位置。

疼啊！

这是无法形容的痛楚，犹如熊熊烈火炙烤着心脏，心脏一点一点烧成灰烬，之后又长出新的来继续烤，只要不拔出铁钩就永无止尽。

黑无常问道：“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惨叫声戛然而止。

慕子杰阴狠的目光看着他，鬼体不断颤抖，能强忍着不喊出声已经是个奇迹了，想要骂上两句，却无力开口。

白无常一棍子敲在黑无常脑门上，这一下力气不小，黑无常只觉得天旋地转。

“哥哥，他辱骂我两，我教训他一下不是应该的嘛，你干嘛打我呀。”

“你这蠢货！”

白无常抬手又是一棍子：“他是无恶阴魂不是厉鬼，你这么做等于滥用私刑，这要是让判官大人知道了，我也保不住你！”

“没这么严重。”黑无常嘿嘿一笑：“先让他受着，等到了地方再解开，你不说我不说，判官大人怎么会知道呢？”

白无常摇头叹息，不再多言。

“休息够了，继续赶路！”

黑无常手上一使劲，慕子杰被拽了一个踉跄。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心脏部位的大铁钩，刚刚拽了一下，痛苦可想而知。

慕子杰疼的龇牙咧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这么被拽着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类似古代的巨城。

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南域”。

进城之前，黑无常将铁钩拔了出来，自然又是一番锥心之痛。

城里是类似古代的建筑，但街道上却是车来车往，还有不少行人拿着手机，服装也很现代化。

慕子杰原本对阴间有些好奇，不过此刻他没有心思去观察了。

心口火辣辣的疼，他的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黑无常，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黑无常撇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慕子杰不为所动，依旧恨恨的盯着他。

“呦呵，还挺倔！之前的滋味不错吧？反正还没到地方，你是不是还想再尝尝？”

黑无常阴笑着抬起手，大铁钩垂了下来。

慕子杰看着大铁钩一晃一晃，心里有些惧怕，但倔强的他又怎么会退缩呢？

“有种你就弄死我，否则早晚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的！”

“讨回来？哈哈哈！”黑无常仰天大笑。

白无常本来还想出声阻止，听到慕子杰的话之后也忍不住笑了。

“小家伙，待会儿你就要投胎转世了。你想讨回来，恐怕要等很久了。”

“呸！老子下辈子扎两个稻草人，一黑一白，放在茅坑里，每天屎尿灌溉，熏死你们！”

慕子杰毫不示弱，强硬态度比恶灵还要嚣张。

恶灵再凶狠也怕鬼差，更何况黑白无常并不是一般的鬼差，平时在阴间练练兵、喝喝茶，很是清闲，只有那些鬼气浓郁、怨念极深的超级恶鬼出现，他们才会亲自出马。

这次是赏善司孟判官下令，他们才勉为其难往人间走了一遭。

黑白无常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在城里偏僻处转了一圈，来到一座大殿。

慕子杰被押了进去，大堂上坐着两个黑胡子大汉。

这是赏善司孟照、罚恶司姚苏，两位判官。

通常情况下，阴魂是善是恶早已明确，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今天就有点不一样了，两位判官居然坐到了一起。

“两位大人，阴魂慕子杰带到。”

黑白无常上前拱手行礼。

黑无常看到慕子杰站着不跪，右手屈指一弹，一道黑气射入慕子杰的膝盖处。

嘭咚！

慕子杰双腿一软，就好像膝盖突然间消失了一样，重重的跪在地上。

“你！”

慕子杰咬牙切齿，他知道是黑无常搞的鬼，刚刚那道黑气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肃静！”

孟照开口，声音洪亮，震彻灵魂。

慕子杰起伏的心绪瞬间平复了不少，本能的闭上了嘴巴。

“阴魂慕子杰，二十二岁，酉时三刻死于车祸……老姚，你看生死簿上写的清清楚楚，依我之见就不用审了吧！”

孟照看向姚苏，等他开口。

姚苏瞟了一眼生死簿，又看了看堂下的慕子杰，抚须道：“此事过于蹊跷，前两日根本无此人！”

孟照笑道：“这怎么可能呢？生死簿乃至宝，不可能出错，你肯定是记错了。”

姚苏不停摸着胡须，神情格外认真。

冥界各司责任重大，绝对不能有丝毫马虎。姚苏作为罚恶司判官，闲来无事就会翻翻生死簿。

当然了，生死簿上记录的名字并非整个华夏，而是南城隍所管辖的南域地区。

“慕子杰……”

姚苏小声嘀咕着，拧眉想了半天，对这个名字始终没什么印象。

至于孟照说他记错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姚苏做事认真，在南域是出了名的，生死簿更是倒背如流，他自信就是把老娘忘了，也不可能记错的。

可现在生死簿上确实有慕子杰的名字，当真是邪门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姚苏沉吟片刻，对黑白无常说道：“带阴魂慕子杰去孽镜台前照上一照！”

“是。”

黑白无常齐齐应是，伸手就将慕子杰拽了起来。

“等等！”

孟照突然开口，面色有些不悦了。

“老姚，生死簿上写的清清楚楚，阴魂慕子杰并无恶事，让他去孽镜台，恐怕不合规矩吧？！”

姚苏很诧异，与孟照同僚上千年，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这是吃错药了？

孟照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当下调整心绪，缓和了语气再次说道：“你若当真要让他去，我不拦你。可你要想清楚，无恶不去孽镜台，这是早已定下的规矩，你执意如此，等于是在质疑生死簿的公正性。”

听到这话，姚苏心里直打鼓。

城隍府的生死簿是由幽都十殿阎王手上的生死簿幻化而成，再由中域大城隍统一下发。

善魂由赏善司负责，恶魂由罚恶司处置，而无恶阴魂则不需审判，只等排号轮回即可。

质疑？这不是找死吗？

孟照见他迟迟不开口，打算再激他一下，叹了口气，道：“就照姚判的意思，带去孽镜台吧！”

黑白无常再次拱手领命，拽着慕子杰直接出了大殿。

孟照看着三鬼出去，心道不好。

原本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照理说姚苏应该立即阻止才对，他的表情明明就是后悔了呀！

结果，失策了。

姚苏脸上虽然纠结，却硬是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