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缘 封魂师 中

深夜，百里追风看着熟睡的春宵和九儿，悄悄起身来到院子外。他在空中比比划划，指尖划过的地方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道符文凭空浮现，往四周一散，化作一层淡金色的阵法将整间院子笼在其中。

“有点大材小用啊。”他嘀咕了一句，拍了拍手，“罢了罢了，安心睡吧。”

屋里，九儿其实一直没睡着。她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看见百里追风的背影往山神庙方向去了。她心里一紧，这人从来不会半夜一个人出门干好事。

她看了看熟睡的春宵，咬破指尖又在阵法上加了一道禁锢，拍了拍手说这下除了春宵一家，什么妖魔鬼怪也进不来了，随后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山神庙外黑漆漆的，没看见百里追风的影子。九儿嘟囔着这追风又搞什么鬼，抬脚跨过门槛。

庙里没点灯，月光从破窗斜斜照进来，正打在供桌中央。那里没有香炉也没有贡品，只摆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没钉死，留着一道寸宽的缝隙。

九儿凑近那条缝，耳朵一动，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有活人的喘气声。可春宵她娘不是魂魄被扣了吗，这身体怎么会喘气？

她定睛打量棺材里的女人。大红嫁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浓妆艳抹，嘴角点着一颗朱砂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十指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像是刚从坟里刨出来。最渗人的是那双眼睛，睁着的，瞳孔涣散，直勾勾盯着棺材盖，可胸口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又像在憋着一口气不肯咽。

九儿正想后退，棺材里的女人双手猛地一抬，快如闪电般掐住了她的脖子。

九儿脖颈处狐火瞬间凝聚，可那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她的咽喉，灵力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锁住，狐火硬生生被压回了体内。她两条腿蹬了几下，眼前开始发黑。

“我给你三秒，滚。”

一声低沉的呵斥从庙门口传来。不是吼的，是压着嗓子说的，却像闷雷一样砸进庙里。

一股黑烟猛地从棺材里窜出，嗖地钻进地缝消失了。掐着九儿的手瞬间松开，棺材里的女人又安安静静躺了回去，胸口起伏也停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儿瘫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大口喘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头看向门口，百里追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阴阳法袍还是那件，但布料上的道纹隐隐流转，比平时多了几分道蕴。头发不再散着，被一顶莲花道冠束起，腰间多了个青皮葫芦，背后斜背着那把在江南算卦时撑过的破伞。

九儿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嗓子还疼着呢，居然先冒出一个念头，打扮打扮还真他妈帅。

百里追风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说看什么呢，黑气都跑远了还坐地上。

他摘下葫芦拔了塞子，往九儿嘴里灌了一口。九儿吧唧吧唧嘴，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嗓子顿时松快了不少。

“你去哪了？不会专门就为换一身行头吧？”

百里追风把葫芦挂回腰间，说我有那么不着调吗。

“你天天不着调。”九儿翻了个白眼，揉着脖子站起来。

百里追风也不恼，嘿嘿一笑说也是，不逗你了，棺材里那具的确是春宵她娘。

九儿刚要问怎么看出来的，百里追风单手在空中一捏，指尖金光一闪，凭空掐出一根红绳。红绳另一端轻轻搭在棺材里女人的手腕上，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铃铛上刻着一个“春”字。

“封魂师一脉的规矩。”百里追风淡淡道，“女儿名字里要带母亲名字里的一个字，算是把命脉连在一起。这铃铛上的春，和春宵的春是同一个。”

九儿愣了一下，问那这山神。

“他想练尸。”百里追风打断她，目光落在棺材上，“你不觉得蹊跷吗？同一座山，山下村庄年年给山神献祭，山上的村子却压根不信这尊神。两个村子离得不算近，但好歹在同一座山里。”

九儿脑子转得飞快，一拍手说因为山上有那山神也怕的东西。

百里追风打了个响指，伸手去揉她的脸。九儿一把拍开他的手，喊了声疼，追问山上到底有什么。

九儿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百里追风挠挠头，沉默了得有三息，才憋出一句说他也不知道。

九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质问他不是算出来了吗。

“我就算了个大概，也没验算啊。”他嘿嘿笑着往后退了半步，“但方向是对的。山上那东西，山神忌讳得很，不然犯不着费这么大劲。”

九儿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说行，那你总该知道这山神要练什么吧。

百里追风收了笑，语气沉了下来，说他想用全村人的命练旱魃。

九儿瞳孔一缩。

“旱魃所到之处便是大旱。烈日、燥热、缺水，阴物最怕这些。”百里追风顿了顿，“九儿，你想想，大旱一来，这山里的龙脉风水就会被破。龙脉一破，山上那东西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山神再动手，就容易多了。”

九儿消化了几秒，越想越冷，说他盯上春宵是因为封魂师的血脉，童女的阴气加上全村人献祭，练出旱魃事半功倍，再配上大旱破风水。

“对。”百里追风点头，“他原本想用春宵的身体和魂魄练，结果阴差阳错抓来了她娘。春宵她娘也有封魂师血脉，除了难以控制，其他不比春宵差。”

九儿倒吸一口凉气，感叹道：“这也太狠了！难怪有的人给的草药价值连城，有的人给的草药却分文不值，原来是想要他们先自相残杀，再练出旱魃把剩下的人全杀了，真是一锅端啊。”

“走。”百里追风起身，走到棺材边单手一掀，棺材板直接飞出去砸在墙上咣当一声。他把春宵她娘的身子扛上肩，说先把身体带回去。

九儿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回到山下那间土房，春宵还在熟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九儿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满眼心疼。

百里追风把春宵她娘轻轻放在床边，低声道今晚我再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把她娘的灵魂引回来。

九儿回头看他，问你一个人？

“放心。”他晃了晃十八籽，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这次我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