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缘 封魂师 上

百里追风背上的竹箱里装满了吃饭的家伙。九儿手里啃着半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不耐烦地嘟囔着还要走多久。在江南咱卦摊生意多好，非得去青丘干嘛。

百里追风没急着递桂花糕，低头看着她啃了一半的糕，嘴角翘了一下。不为别的，就冲你等了三百年还断了这三尾，我也得替你去青丘讨个公道。天道断的，青丘肯定有保存，我替你拿回来。

他把最后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又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就当历练了，总呆在一个地方也有点无聊嘛。

九儿没接话，化作一只雪白的小狐狸钻进竹箱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其实追风，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闲云野鹤，想去哪就去哪。

百里追风摇摇头。不硌得慌呀？

他把九儿从竹箱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小狐狸在他臂弯里团成一个球。他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眼腕上的十八籽。十八籽闪了一下。

百里追风眉头一皱，抱着九儿闪身躲到树后。

夜里的山林阴森得很。一支纸人队伍抬着花轿正悄无声息地往山下走，纸人面色惨白，嘴角画着诡异的笑，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等纸人走远，百里追风从树后探出头。山神娶亲。

九儿在他怀里晃了晃雪白的小身子，一下子窜到他肩膀上。还是阴山神，去看看？

百里追风掐指一算，摇头说罢了罢了，本来不想管的，看在你的面子上，看看能不能帮他们度过这一劫吧。

九儿团在百里追风怀里，看他抱着自己，不，抱着一团狐狸球在山林里穿行。脚步轻得像没踩在地上，树枝杂草自动让开，连片叶子都没碰到。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身法不会真是半步天道吧。

没一会儿纸人在一户土房前停下了，把花轿放下。那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离最近的村子最少两公里。

百里追风蹲到房顶上，九儿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这户人家真奇怪，房子建在这地方。

你不都算出来了嘛。九儿打了个哈欠。

我就算了个大概。他挠挠头，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抱着九儿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地来个后空翻，稳稳挡在纸人队伍前面。

九儿被这突然的一下吓得嘭地化成一股白烟变回人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想吓死我啊！

百里追风拍拍屁股傻笑。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不说话？他一本正经地问。

九儿扶额。他们是纸人，怎么说话呀！

纸人见有人拦路，呼啦啦全冲了过来。百里追风把九儿往身后一护，嘴角一挑。看好了，这一招很帅。

百里追风单手掐诀，三昧真火瞬发。细小的火苗刚出手，碰到手诀的瞬间化作一条火龙，盘旋着冲进纸人堆里。热浪扑面，纸人连带花轿眨眼烧成灰。

九儿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灰，咽了口唾沫。我靠追风，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这火可不像一个算卦的。

百里追风晃了晃十八籽，不急着答。按被封的境界算，应该是修心境。

九儿一愣：“修心境？你确定，追风？你应该知道修行的境界划分吧？修气、修体、修心、忘我、真我、王。王后面是三个大境：至尊、皇、大帝。”

她掰着手指头数。至尊境九重，但修满五次才能到顶点，叫九五至尊。皇境也是九重，要修满九次才能到顶点，叫九九人皇。再往上就是千古一帝，也就是大帝境。

她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光我知道的，青丘千古一帝才一个，青鸾一个，龙族两个。还有妖帝秦岚……

秦岚师兄可不是大帝境。百里追风打断她，他要没点真本事怎么压得住妖族。

九儿眼睛一亮。那妖帝秦岚跟你一样也是……

百里追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身去敲门。没人应。

卧槽，道爷都替你烧了纸人，你连让我进去坐坐都不行？

他抬脚一踹，门开了。惯性太大他刹不住，直接来了一个大劈叉，裤裆狠狠磕在地上。

九儿伸手去拽慢了一步，只抓到一把空气。

百里追风捂着裤裆在地上打滚。卧槽！你他妈开门给我开好呀！

九儿把他扶起来，嘴角抽了抽。你这半步天道的肉身也没多硬啊。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人出来了，你好歹装一点高人的样子。

百里追风忍着疼拍了拍道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道爷我看你这院里煞气冲天，所以……

话没说完被开门的男人一把扒拉到旁边。

男人探头看了眼院门外烧成灰的纸人，脸色大变，急忙关紧院门把他们拽进屋。

屋里点了根蜡烛，光线昏暗。九儿这才看清男人，一身破衣打满补丁，两鬓斑白，脸上愁得能拧出水来。床上有个梳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女孩睡得极沉，外面那么吵都没醒。

男人扑通跪下。我知道二位是有本事的人，要不然那些纸人也不会那么快就没了。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和夫人。

百里追风没去扶，慢悠悠走到供桌前抓了一把瓜子。

蜡烛光太暗，他凑近了才看清供台上供的是谁，一个三头六臂手持缝针的女人，面目凶悍。

还真是封魂师。他冷笑一声。

九儿拼命给他使眼色，男人还是跪着不肯起来。百里追风把九儿拉到身边低声道，别吃这里的东西，封魂师的东西可能有古怪。

九儿翻了个白眼。有古怪你还抓人家瓜子？

百里追风不理她，问男人。你是封魂师还是你夫人是？

男人磕了三个响头。都是。我们封魂师一脉不和外族人通婚。

你要我们帮你什么？九儿问。

男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二位今夜看见的纸人队伍是村里一年一度的山神献祭，名为娶亲实则是活活献祭童女。

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往地里抠一分。献祭一个女童山神给每家一颗草药，有的值钱有的分文不值，但它保庄稼风调雨顺，保上山的人平安，冬天还能打到兔子。这世道重男轻女，女娃不能干活不能传宗接代白白吃粮，在他们眼里献祭一个换全村活命是天大的功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我不想，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去年轮到我家，我夫人不想让山神作恶跟我一起去斗，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山神把她魂魄扣了，我带着她的身子跑回来。

男人低着头眼泪砸在泥地上，声音压得极小怕吵醒床上的孩子。山神大怒那年村里颗粒无收，村民来我家要说法把东西搬空了还想把我夫人和女儿绑去山神庙跪着。我拼命护只护住了女儿。

九儿拳头攥得发白，一把拉住百里追风的手。山神庙在哪？

百里追风反手握住她轻轻捏了一下。别急，你断尾的伤还没好。那山神在这山头盘踞多年，我们现在去讨不到好处。

九儿咬着牙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那股火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百里追风把男人扶起来顺手往嘴里扔了颗瓜子。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你们封魂师能封魂也能解魂，甚至解封印对吧？

九儿眼睛一亮看向百里追风。

你若能解开我手串上两重封印就两颗。百里追风伸出两根手指，道爷我一道天雷就能把那山头夷为平地。

男人看了看他腕上的十八籽沉默了很久。道长不是我不帮，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最少也是神级法宝。我能解但时间太长，后天就是我女儿献祭的日子了。

百里追风又磕了颗瓜子不急不慌地问。解两重要多久？

最少半月。

行。百里追风一口答应，我给你半月，这半月你找你的材料我保你女儿平安。明天我把你夫人的身子带回来。

男人咬了咬牙。好，那我女儿就拜托二位了。

他叫醒女儿，小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两个陌生人往他身后缩了缩。

百里追风从怀里掏出桂花糕，直到男人点头春宵才跑过来一把抓过去大口大口地啃。

九儿刚想说自己不吃，百里追风又摸出一块递给她。九儿摇摇头。给春宵吧。

他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放心还有好多呢。

然后他看向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嗯，就剩最后两个了，抱歉啊。

男人没在意，收拾收拾提着篮子进山了。

屋里安静下来。春宵抱着桂花糕缩在九儿怀里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