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缘 半步天道的算卦先生

上官墨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抬手冲店小二招呼点菜。小二跑过来，他指着菜单念了四五个菜名，念完了又补一句：“快点，别磨蹭。”

百里追风没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上官墨倒不急，眼珠子往九儿那边飘了一下，又飘一下。九儿让他看得浑身不对劲，腾地站起来拽百里追风的手腕要走。

上官墨伸手在桌面点了一下。

大堂里忽然静了。店小二举着茶壶正往邻桌倒水，水从壶嘴流出来悬在半空，没落下去。划拳那人张着嘴，手指停在半空。大堂里所有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不逗你们了。”上官墨靠回椅背，“你今天打那个瘦子旁边，那个壮女人，不是人。”

百里追风停住脚步，没回头：“说清楚。”

“当扈。”上官墨说，“《山海经封印录》里记着。外形像野鸡，用胡须当翅膀飞。它的本事是模仿，外形气息法术，山石鸟兽器物都能幻化，神识很难分出来。”

九儿握百里追风的手，手指猛地收紧了。

“不可能。”她说，声音发紧，“我是青丘九尾一脉，没人比我更懂幻术。当扈就算幻化得再好，我不可能完全看不出来。”

上官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算什么，就是扫了她一下，然后说：“你现在不是九尾，是六尾。”

九儿没说话。她松开百里追风的手，低头看鞋尖。

百里追风反手握住她，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对着上官墨：“你是说，山海经里转世那些妖兽，已经恢复本体了？”

上官墨没马上答。他抠了下鼻子，两根手指搓了搓，往百里追风茶杯里一弹。那坨东西沉进茶底，浮起一圈油花。

“魔族渗透进仙门和三大王朝，想借他们的势重新破开封印。但封印裂缝里有青丘、青鸾、龙族，还有人族前辈用灵魂化成的锁链和符文。这三族要是被灭了，传承断了，锁链就松。”

他看着九儿：“所以他们冲的就是这三族。好好守着她。”

九儿愣了，转头看百里追风，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百里追风站起来，拉起她的手：“回青丘。”

九儿没动。

“九儿。”他侧头看她，“你瞒我什么？”

她摇头。

百里追风两只手握住她肩膀，没逼她，就那么站着。过了几息，他叹口气：“在蓬莱你瞒不住我。现在也一样。我算得出来大概。”

九儿没出声。大堂里时间停着，烛火的光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我被青丘除名了。”声音不大，但清楚，“我用青丘禁术找你转世。找了三世。这是第四世。天道反噬，断了三尾。”

她抬头看他，眼眶是红的，没掉泪。

“你前三世本来可以好好过。将军那世你替我挡箭，道士那世你回头看了我三回。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天道盯上。是因为我。”

她声音抖了一下，压住了：“每一次都是我。你每一世都因为我死的。”

百里追风站着没动。手还握着她肩膀。

过了很久。

“第四世你不用一个人找了。”他说，“我跟你走。”

九儿愣着看他。眼泪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最后把额头顶在他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上官墨坐在旁边，难得没插嘴。他低头喝了口凉掉的茶，把烧饼渣子从胡子上掸了掸。

百里追风抬手摸了摸腕上的十八籽，拇指在那颗暗红珠子上搓了一下。

上官墨瞥了一眼：“还戴着？”

“摘不了。”百里追风把胳膊放下来，“师父封的，我解不开。”

上官墨乐了：“半步天道境给你压成个算卦的。师父这手够狠。”

九儿猛地抬头看他。

百里追风没接她那眼神，继续说：“师父撵我下山，让我去体验有本事救不了人的滋味。说白了就是让我去人间吃瘪。”

他低头看十八籽：“但他算漏了一样。我本来就不在乎救不救得了谁。连自己上辈子都懒得记，谁管得了别人。”

上官墨嗤笑：“所以你跑江南坑蒙拐骗？”

“不然呢。”百里追风咧嘴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反正也发挥不出实力，不如多挣点铜板，回去给师父那老头带点东西。”

九儿在旁边听着，脑子转了半天。半步天道境。她修了将近千年才九尾。这人被他师父封了境界丢下山当废物。她找了三百年的人，好像比她想的要深得多。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肩膀有点沉。

上官墨站起来。破烂的乞丐服一抖，变成火红色法袍，头发也整整齐齐往后梳了，整个人变了个样。他拍了拍百里追风肩膀，压低声音：

“十八籽摘不了，但封印不是死的。你经历够了，它自己会松。师父这招就是把你扔泥里，看你自己爬不爬得出来。”

百里追风没反驳。低头看着九儿，拇指又在十八籽上搓了一下。

“那这次，”他声音不高，“泥已经没过来了。”

上官墨转向九儿：“九儿姑娘，你早晚得回去。青丘现在有麻烦，你心里清楚。”

他停了一下：“小师弟被十八籽封着，发挥不出半步天道的本事。但魔族要是动青丘，他会爬出来的。你信他就行。”

说完摆摆手：“逍遥师兄去青鸾一族了，这摊子交给我。你们走。”

他话音落下，人没了。

桌面上那杯茶轻轻晃了一下。时间重新动起来，店小二的茶壶嘴出水了，划拳那人的声音也回来了。

百里追风低头拿袖子蹭掉九儿脸上的泪痕。她哭过之后鼻子红红的，他蹭了两下，把袖子往自己衣摆上擦了擦。

“九儿。”

他没急着说下一句。大堂里声音都回来了，隔壁那桌划拳的嚷得正响，店小二端着托盘从他们桌边挤过去。他站在她面前，等到她能听清他说话的间隙，才开口。

“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我也一样。即便是天道窥探，又如何。我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对你没有恨意，只有好感，这就代表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他说到“好感”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从嘴里说出来有点别扭。九儿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他，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百里追风把袖子放下来，手还停在她脸侧没动。

“师傅说过每个人一生都会遇见自己最喜欢的人。若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上对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散，这叫遗憾也叫有缘无分。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的人，这叫缘分。”

他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力道比之前重了一点，像是要把那个词蹭进她骨头里。

“九儿，我们已经错过很多次了。这一次我不想再有遗憾了。即便最后还是有缘无分，但只要我们够努力，我相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九儿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她眼眶还是肿的，嘴角却慢慢松开了一点。她想说句什么，嘴唇抖了两下，最后只是吸了吸鼻子。

百里追风松手直起身，拇指习惯性地搓了一下十八籽上那颗暗红珠子。他低头看她，嘴角一勾，虎牙露出来。

“行了，道爷说完了。走，给你把三条尾巴拿回来。”

九儿攥住他伸过来的手，嗓子哑得只剩气音：“嗯。”

她站起来的时候脚底有点软，百里追风胳膊一带，把她拽稳了。两个人从桌边挤出去，经过上官墨坐过的那张凳子时，凳子腿还在原地轻轻转了小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