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缘 火神要饭

九儿看着百里追风支摊子。

旗还没挂稳呢，卦摊前已经排出去老长一截。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情况？”

百里追风没理她，顺手把个破木凳踢到她脚边，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含糊嘟囔：“昨天说了，你瘸子装得像，不愁没人来。”

九儿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巷子里狼妖自爆那一下，他胳膊死死圈着她的那个力道。前三世的画面跟眼前这人一点点叠在一起。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不着调。但还是那个傻子。”

人群忽然乱了。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被个壮得像铁塔似的女人搀着，从人堆里挤过来。瘦子走路两条腿打飘，几乎是让女人拖着走的，脚底蹭着地面划出两道印子。

九儿看了两秒认出来了。前两天那个一脸横肉的胖子，被红衣女鬼缠上那个。三天没见，整个人缩了一圈，小臂还没卦摊那根撑旗的竹竿粗。眼窝塌进去，脸色灰扑扑的，眼看着就剩半条命。

“道长……道长……”瘦子嗓子跟破风箱拉不动似的。

百里追风眼皮都没抬，嘴里嘟囔：“我看是那位姑娘还舍不得放过你啊。”

瘦子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金元宝，摆在装满铜钱的破碗边上，气息一缕一缕往外倒：“道长……只有你能救我……这个……还能再给你五个……”

百里追风腮帮子一鼓，把狗尾巴草吹出去。草叶搭在金元宝上一弹，元宝连着瘦子整个人被推出去好几步，瘦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元宝滚到水沟边。

九儿看了那瘦子一眼，没说话。

百里追风冷笑了一声：“给她立了牌位她也没想害你。你知道她肚子里那孩子投了几次胎？八次。这一回又没了。要不是她护着你，你昨天就咽气了。”

旁边那个壮女人忽然暴起，一把掀了卦摊，桌子歪倒，铜钱哗啦撒了一地。她指着百里追风开骂，嗓门大得巷口都能听见，什么难听骂什么，中间还夹着几句带爹带娘的。

九儿腾地站起来，掌心蓝光刚要凝，百里追风伸手压住她胳膊，摇了摇头。

女人骂着骂着忽然抄起地上的卦旗竹竿，抡圆了朝九儿脑袋砸过来。九儿没躲，掌心的狐火已经聚起来。

百里追风抬手一指，点在女人声带上。

女人张嘴，没声了。她捂着脖子用力咳了几下，还是发不出一个字，脸涨得通红。

百里追风拍拍手：“不会说话，道爷帮你。”

九儿乐了。这人的路子她算摸着了，先拔你的牙，看你还拿什么咬人。

百里追风走到女人面前蹲下，围观的人呼啦啦围了一圈，有人起哄有人拍手。他单手把瘫在地上的瘦子拎起来，往女人怀里一撂，站起来拍了拍手。

“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不听。行，道爷会拳脚。打残了没事，道爷会医。医不好也没事，道爷会风水。死了还不消停，道爷会驱鬼。”

九儿往人群外扫了一眼。巷口有人跑过去，官差的腰刀一晃，正往这边赶。她把破碗端起来往百里追风面前一递。

百里追风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点开女人的声带，三两下把卦摊卷起来，铜钱往袋子里一抄。周围的人看见官差来了，默契地让出条缝，没人拦。

两人挤进人群往外窜。九儿没留神，一头撞上旁边蹲着的一个乞丐。那乞丐刚捡了个馒头，正准备往嘴里送，被她一撞，馒头脱手飞出去，在石板路上滚了两圈沾了层灰。

“操！瞎啊你！”乞丐跳起来骂。

百里追风已经蹿出去好几步，没看见。九儿刚想回头说句抱歉，乞丐弯腰去捡馒头，百里追风折回来一把捞起九儿扛上肩，正好一脚踩在乞丐手背上。那只手刚挨着馒头，被他一脚踩实了，馒头也被鞋底碾成黑乎乎的一团。

乞丐站起来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甩了甩手，吐了口唾沫：“等着。真他妈晦气。”

入夜。客栈大堂。

百里追风和九儿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摆了两碟小菜一壶茶，九儿面前的桂花糕没怎么动。大堂里几桌散客，有人划拳有人打鼾，热热闹闹的。

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股味儿飘进来，馊的、油的、汗馊了的布裹了三天的那种味道。九儿鼻子一皱，抬头看门口。

白天被踩了馒头的乞丐大摇大摆走进来。店小二迎上去想拦，被他一把推开，几步走到百里追风桌边，一屁股坐下。

九儿往椅背上靠了靠，手背挡了一下鼻子。

乞丐冲她咧嘴一笑，然后当着她的面抠了抠鼻孔，把手指头往百里追风衣襟上抹了一把：“小师弟，好久不见。”

百里追风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那坨油乎乎的东西，脸黑下来。

“上官墨。”他咬着牙说。

九儿捂着嘴，肩膀抖了两下。她憋着没笑出声。

上官墨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起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烧饼，啃得坑坑洼洼的。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含糊不清地开口：“小师弟，卦摊生意行啊。就是脾气冲了，容易得罪人。”

百里追风没理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九儿看见了。暗号。意思是随便点菜，待会儿让这逼付账。

上官墨眼珠子往九儿身上溜了一圈，咧嘴笑：“师父说的桃花运就是这个？可以啊。”他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九儿胸前的位置，嘴里还叼着烧饼，“这傲人的雄……”

九儿抄起面前的茶杯泼过去。茶水泼了上官墨一脸，茶叶挂在他眉毛上。

百里追风拍了两下桌面，算叫好。

上官墨也不恼，抹了一把脸把茶叶摘下来，坐直了。烧饼往怀里揣回去，清了清嗓子，忽然正经了几分：“介绍一下，上官墨，蓬莱三弟子，百里追风师兄。现任蓬莱仙山驻凡间特别行动组组长。兼职要饭。”

九儿愣住了。“你他妈是上官墨吗？”她转头看百里追风。

百里追风挠了挠头：“师父不是说你下山体验人间疾苦吗？你体验成这样？”

上官墨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师父说了，不挣够一百两别回山。我下山三天，钱没挣到，被人抢了两回，衣裳扒光了。跑得快，裤子留下了。”

他咬了口烧饼，接着说：“不过要饭这行当钱来得快。你看，你踩了我一脚，我不就找着你了？这叫碰瓷。”

百里追风按了按太阳穴：“所以你故意撞上来碰我瓷？”

“不然呢？”上官墨理直气壮，“你踩了我馒头又踩了我手，我不找你找谁？再说我怕你把我忘了。”

九儿终于插了一句：“所以你是来要债的？”

上官墨摆手：“不不不。”他把烧饼渣子从胡子上掸掉，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我是来送情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