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可惜,陛下此次亲征,将无功而返。”
林渊的声音不重。
每一个字,却都化作实质的重锤,砸在李世民的心脏上。
“大唐将士,将死伤惨重。”
第二锤。
“国力大损。”
第三锤!
轰——!
李世民脑中那根名为“自傲”的弦,应声绷断!
那张因畅想未来而舒展的龙颜,此刻肌肉剧烈地扭曲,血色在一瞬间褪尽,又在下一瞬间,被一股紫红色的暴怒所充斥。
屈辱!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屈辱感,化作滚烫的岩浆,从他的胸膛直冲天灵盖!
“一派胡言!”
一声压抑到极致,几乎变调的咆哮,从大唐天子的喉咙深处炸开!
那不是怒吼。
那是一头雄狮在宣告自己的领地被侵犯时,发出的濒死般的狂怒!
轰隆!
一声巨响。
他身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沉重无比的御案,被他一脚踹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
案上的奏折、笔墨、玉器,天女散花般爆散开来,狼藉满地。
御书房内那刚刚被抽空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名为“天子之怒”的实质性威压填满,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朕的大唐铁骑,百战百胜!”
李世民双目赤红,一根根怒张的血丝从眼白深处疯狂爬出,布满了整个眼球。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死死地盯着林渊,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白气。
“朕亲率六军,岂会败给区区高句丽一弹丸小国?!”
这不仅仅是一句反驳。
这是对他李世民一生的总结。
是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赫赫武功。
是他能坐稳这张龙椅的最大依仗!
林渊的话,不是在预言一场战争的失败。
是在刨他的根!
是在撕碎他用无数场胜利编织起来的,那件名为“天可汗”的荣耀外衣!
“陛下!”
杜如晦的魂都快吓飞了。
噗通一声,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那股暴虐到极致的气息,让他这位久经风浪的宰相都感到心胆俱裂。
完了。
这个仙师,彻底触碰了陛下的逆鳞!
“你说!”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前倾,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林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一样的苍白。
“朕,为何会败?!”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不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他在给林渊最后的机会。
一个收回刚才那句话,跪地请罪的机会。
否则,下一刻,他会毫不犹豫地让殿外的金吾卫冲进来,将这个胆敢诅咒大唐,羞辱他李世民的妖人,拖出去,一寸寸地凌迟!
然而,林渊依旧站在那里。
平静得可怕。
面对那足以让百官匍匐,万民战栗的滔天龙威,他的眼皮甚至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帝王。
然后,他开始用李世民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语言,为他复盘那一场尚未发生,却已然注定结局的战争。
“陛下的失败,非战之罪。”
林渊的声音,像一股清冽的寒泉,精准地浇在李世民燃烧的怒火之上。
“而是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大唐。”
“人和?”
李世民发出一声短促而残忍的冷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高句丽内乱不休,权臣倾轧,其王懦弱。这等国度,何来人和?!”
他掌握的情报,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多。高句丽的内部腐朽,早已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实。
“陛下所言,是现在。”
林渊缓缓摇头,吐出了一个名字。
“您将低估一个名叫‘渊盖苏文’的权臣。”
“此人,心如铁石,手腕如刀。他会用最酷烈的铁血手段,清洗掉所有反对的声音,将整个高句丽拧成一股绳。届时,陛下您所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内耗的国家,而是一座被他意志所掌控的战争堡垒。”
“其整合之后的力量,其全民抵抗的意志,将远超陛下的想象。”
李世民的冷笑僵在脸上。
渊盖苏文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高句丽一个跋扈的武臣。但他从未将其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至于地利。”
林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陛下可知安市城?”
“一座小城而已。”
李世民不屑道,语气中的轻蔑依旧浓重。
“它不止是一座城。”
林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御书房的墙壁,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土地。
“它是一颗钉死在辽东山脉上的钉子。陛下引以为傲的铁骑,在它面前毫无用处。”
“辽东开春之后,冬雪消融,沃土千里,尽为泽国。那片黑土地,将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潭。”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在李世民和杜如晦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无比清晰,又无比绝望的画面。
“届时,您最精锐的重装骑兵,战马会深陷泥沼,寸步难行。您无坚不摧的攻城器械,会在泥泞的道路上分崩离析,沦为一堆废木。”
“大唐的战争优势,将在踏入辽东的那一刻,被大地本身削去一半。”
李世民眼中的赤红怒火,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褪去。
不是因为他信了。
而是因为林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兵家最忌讳,也最无奈的痛点上。
“最后,是天时。”
林渊的视线,重新落回李世民的脸上,直视着那双开始出现动摇的龙目。
“陛下,您会低估东北的极寒。”
“您的大军,会在坚固的安市城下,被一场提前到来的暴雪,彻底拖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残酷。
“您的将士,大部分不会死在敌人的刀下。”
“他们会死于饥饿,死于那能冻裂钢铁的严寒。”
“士兵的铠甲,会变成一座座冰冷的囚笼。他们握刀的手,会因为冻疮而无法合拢。最终,他们会在睡梦中,在漫天风雪里,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具具冰雕。”
“最终,您别无选择。”
“只能在冬季彻底封死归路之前,在埋葬了无数忠勇将士的雪原上,下令全军撤退。”
“那将不是一次凯旋。”
“而是一场狼狈的溃败。”
林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冷静,精准,而又残忍地剖开了李世民那颗被骄傲包裹的心脏。
他所描述的,不是神神怪怪的预言。
是战略!
是后勤!
是地理!
是气候!
是任何一个统帅在发动一场倾国之战前,都必须考虑,却又最容易忽视的致命因素!
李世民脸上的暴怒,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惊骇。
他还在嘴硬,身体却已经背叛了他。他那刚刚还挺得笔直的脊梁,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佝偻了下来。
而真正给予他致命一击的,不是林渊。
是跪在他脚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杜如晦。
这位掌管着大唐钱粮国脉,为每一次出征殚精竭虑的宰相,在听完林渊的分析后,整个身体都瘫软了下去。
他管的就是后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将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跨越千里,投送到辽东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是多么恐怖的一项挑战!
林渊所说的补给线、泥泞、严寒……这每一个词,都如同鬼魅的爪子,精准地抓住了大唐国力目前最脆弱,最无法克服的战略软肋!
杜如晦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片死灰。
他颤抖着,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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