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一个故事 三十三，无助与无望

林菀君的葬礼和婚礼一样简单，就像一朵默默无闻的花朵，盛开时无人注意，凋谢时也孤苦伶仃。

到场的只有五个人，林菀君的父母和源迅，因为胖子夫妇也在本地，就一块叫上了，考虑的拓枰他们在挺远的外地，也觉得还是不要麻烦他们大老远跑来，没有通知他们。

林菀君临走前曾跟父母说，死后就把她葬到海里吧，她要和海里的鱼儿一起守护着城市里的这片海。

虽然古人讲究入土为安，但既然是她的心愿，也只能帮她实现了，毕竟最后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点事了。

胖子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秦栀闵刚刚怀孕，本来还想找她一起讨论孩子的问题呢，没想到她竟然不辞而别，因为她也想去海上送最后一程，浑身裹得像个大粽子，以防吹海风对胎儿不好。

五个人来到了海边，冬天海上空无一人，望不到边际的海面异常的平静，好像在欢迎她的加入。

源迅掏出最近新买的一盒烟，才两天就剩下3根了，烟雾随海风飘散，透过散去的烟雾可以看见，源迅原本秀气的脸已经变得充满了沧桑感。林菀君的父亲和母亲本就开始变白的头发，又多了一片新生的白发，这里的每个人都不轻松。

林爸租了一辆快艇，五个人穿好救生衣，源迅捧着装着菀君的小木盒，陆续上了快艇。

快艇开的很快，船身一下接着一下的颠簸，源迅紧紧的抱着盒子，感受最后抱着她的感觉，那冰冷的盒子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余温，让源迅感受不到外界的冷风。

船驶到了海的深处停下了。

“这个位置已经没问题了。”驾驶员说道。

“知道了，麻烦您了。”源迅淡淡的回答。

待快艇停稳后，源迅缓缓的起身，其余四个人连同驾驶员也都纷纷起身。

源迅深情地看着这装着灵魂的盒子，又看了看面前冰冷的大海，陷入了沉思。心事全想完后，打开了盖子，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缓缓的将灰烬洒向海面。

看着灰烬随着波浪漂浮到大海深处，他仿佛看到了林菀君再向他挥手，那场景是那么的真切，她还是和学校时期的少女一样，充满活力与朝气。源迅好像陷入这幻想中不愿意再出来，竟然想跟着她一起走，不知不觉源迅竟然抬起自己的一只脚到快艇的边缘，正准备蓄势一跃时，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将他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是林爸。

林爸严肃的对他说：“源迅，一切都结束了。”

嗯，一切都结束了。

自此以后的源迅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日都颓废不堪，头发也很少修理，胡子更是任其生长，活像一个流浪汉一样。也不再多说任何的话，每天买几瓶什么白的啤的酒就坐沙发上喝，烟也没少抽，自己买了两条烟备在家里，看他的这个速度，两条烟不到一个月肯定也没了。就因为源迅整日散漫，对工作根本没有任何干劲，被公司给辞退了。

林菀君的父母经常性会来家里看看他，顺便看看外孙女，一开门就是那浑身酒气的源迅，看到这一幕林爸眉头一皱，心里有些火冒了出来。

“小媛怎么样了？”林爸把情绪压了回去问，小媛是外孙女的名字。

“啊？哦，小媛啊，她应该睡着了吧。”源迅心不在焉的回答。

林爸林妈走进她的小卧室，看到几个月大的新生儿竟然瘦了一圈，尿布也没有换，旁边的奶粉早已见底。

“源迅？！”林爸严厉的说：“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女儿？”

源迅弓着身子歪歪斜斜的挪过来，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竟然说：“怎么了…啊，睡的多好啊。”

“多好？奶粉都没了也不买？”林爸的声音有些扭曲。

“啊，那…个啊，会买的，等我酒喝完了一…起买回来。”

林爸的拳头攥的很紧，下一秒似乎就要给他一拳让他清醒清醒，琼惠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愤怒，赶紧用手扶住他的胳膊让他消消火。

琼惠说：“让她来我们家吧，我来照料，你先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吧。”

两个人带着孩子气愤的离开了这个行尸走肉般的男人，他们何尝内心不是破碎的，他们也只是想让源迅振作起来，他应该有新的人生。

源迅一个人还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难道我做错了么，不对，我没做错，哈哈哈，喝酒…喝酒。”

摇摇晃晃的去拿剩下的酒瓶，刚走到客厅就不小心摔倒在地。

“真是的，我又…没醉怎么会磕倒。”躺在地上就去用手够面前不远处的酒瓶，拿起来就在地上灌了起来。

喝足了才起身，这一起身立刻有股恶心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东倒西歪来到了马桶，连胆汁都差点吐了出来，他的眼神是暗淡的，身体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他抬起头，正对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头发杂乱，满脸胡须，看起来十分苍老的男人，看着看着，他就笑了。

“爸，你回来看儿子了，你看看你，怎么…怎么回来，也…也不说一声，真是的。”

镜子里的哪里是他的父亲，明明是他自己，他内心不愿意相信这个和他父亲一样的男人是自己。他低下头苦笑的问自己：“爸，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酒醒后的源迅还是会去父母家看看自己的女儿，没有父亲不爱自己孩子的，即使是浑浑噩噩的他，他只是怕看到这个孩子就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爸，妈。我来看看孩子。”源迅的手里还提着好几罐奶粉。

“来了就好，她正玩的开心呢，你去陪陪她吧。”林爸林妈只字不提他现在的情况，因为一个人要想改变，只能靠他自己。

源迅走到小媛的婴儿床前，她身上的小被子和衣服都是琼惠精心缝制的，没有多出一针一线。正在玩着小毛绒玩具的她看到源迅进来竟然把玩具放下了，源迅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和她对视，小媛把小手伸了起来，像是在等待他握住一样，源迅犹豫了半天，见她没有放下的意思，终于伸出了手握住了她。

源迅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她，握住的一瞬间，源迅才知道她瘦了许多。

他把小媛的手放到被子里，又把小被子往上盖了盖，小媛竟然笑了，笑得好甜好开心，也没有再把手伸出来，而是闭上了眼乖乖的睡觉了。

源迅等她睡着后才离开，回去的路上点了根烟，开车经过那个初次相遇的公园时，把车停了下来。透过玻璃他还能看到那个篮球场，篮球场北边的长椅就是他们见面的地方，好像她还坐在那，拿着笔记本写着一天发生的事情。他把脸捂上低下了头，深深地吸了口手中的香烟，再抬头看时，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姑娘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种回忆使他痛苦，他不愿意再多想，踩起油门迅速的逃离了这里。

小区还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大人小孩老人都在笑语中戏耍，源迅走在这群人中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那颓废的模样，引起不少小孩好奇。

“妈妈，那是流浪汉嘛？”一个孩子睁着天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

“别乱说，再让他听见了。那种人就是不学无术的，咱以后可不能和他一样。”

“嗯嗯，知道了妈妈。”

走到小区商店门口的时候，源迅踌躇了。他想再去买些酒精来麻痹自己的大脑，但其实这种感觉并不舒服，他抬头看着自己住的那座楼，上面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明明那么美丽的楼，却让他感到恐惧。

他还是去买了几瓶白酒，只有酒精能让他暂时忘掉这压抑的感觉，此刻的他显得那么无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