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武神 第六章 撞上恶少

重新回到人群里的秦烈，像是换了个人。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走路的时候，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多了点让人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的人，才有的东西。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见谁都自来熟地咧嘴笑。他学会了先看，再看，最后才开口。这种沉静，让他看上去，和这满校园咋咋呼呼的同龄人，格格不入。

他自己都没察觉。

宿舍的胖子最先看出来：秦烈，你咋回事，最近走路都带风？跟捡了钱似的。

捡什么钱。秦烈往床上一躺，我这是……伤好了，精神。

精神个屁。胖子撇嘴，你以前精神的时候，是躺着打游戏。

秦烈被逗乐了：就我这样，谁看得上。

胖子想想，也是，就信了。可秦烈自己清楚，变的不只是精神。

直到那天，在食堂。

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那身看来的本事。上课时，老师在讲台上讲微积分，他脑子里过的，却是一记崩拳的发力路线；下了课，他就找没人的角落，比划两下。他像揣了个天大的秘密，谁都不能说，谁也不敢说，憋得他难受。

中午的食堂，人挤人，餐盘碰餐盘，吵吵嚷嚷。秦烈端着餐盘找座位，一眼就看见了那号人——赵天骄。

对方坐在靠窗那一排，身边围着一圈人，正在说笑。也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那个穿板鞋的身上。

就那个？听说住院了？

听说是晚上乱跑，自己摔的。三根肋骨断了吧，惨。

啧啧，活该。

他就那德行，爱逞能，早晚得吃亏。

一桌人笑作一团。

这些话，秦烈其实都听见了。

换作从前，他大概会站住脚，回头怼一句。可现在，他只是脚步顿了顿，没停。

倒不是他转性了。是他忽然觉得，跟这些人计较，没意思。

真正的规矩，他已经在后巷里，见识过一回了。

那圈人，秦烈大多认识。篮球队的、学生会的、还有几个平时在学校里横着走的。他们围着赵天骄，像围着一颗太阳。

赵天骄家在云城是做房地产的，据说手眼通天。他本人又是体育学院的尖子，校队的招牌。

在云城大学，得罪赵天骄，跟自断门路没什么两样。

这些，秦烈都知道。

秦烈端着餐盘，从他们旁边走过。

他本来不想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母亲的叮嘱，他还记着。再说了，跟这帮人掰扯，赢了不光彩，输了更难看。

他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可赵天骄抬起头，正好和他对上目光，嘴角一扬。

哟。

他慢悠悠地开口，穿板鞋的，好久不见。伤养好了？

食堂安静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人放下筷子，有人伸长了脖子，连打饭的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勺子。

靠窗那桌的学生，一开始还在小声嘀咕，见气氛不对，也闭上了嘴。有个女生悄悄掏出手机，想拍，又犹豫着放下了。还有人推了推同伴的胳膊，朝秦烈这边努了努嘴：那不是上次篮球馆那个吗？

整个食堂，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几百双眼睛，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看热闹，有的一脸担忧。秦烈站在那些目光底下，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秦烈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时候最好装作没听见，低头走人。那样最省事。

可他不是那种人。

他这辈子，就没学会低头。

他看过太多人，在这种时候选择低头。低着头，慢慢地，就驼了背，弯了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直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不想那样。

就算打不过，他也要让人知道，他秦烈，站着。

养好了。秦烈笑了笑，语气特别诚恳，谢关心。

他这句说得平静，脸上挂着笑。可这笑，跟半个月前那个只会咧嘴傻笑的他，已经判若两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天骄脚上那双崭新的球鞋上溜了一圈。

对了，你这球鞋，借我穿两天，我伤好得更快。

周围哄地笑起来。

那笑声，比刚才议论他的时候，还要响。

赵天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身边的人立刻站起来，脸一沉，就要发作。赵天骄却抬起手，拦住了。

坐下。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比秦烈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食堂里又安静下来。

你这个人，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好好收拾过？

秦烈迎着他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赵天骄身上那股气。不是武者的气，是那种我这辈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底气。这种人，打小就没被人驳过面子。

换别人，这会儿腿都软了。

可秦烈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不是他不怕。他也怕。赵天骄那种人，一句话就能让他在这学校里寸步难行。可他更怕的，是又一次，在别人面前低下头。

是啊。他点点头，笑得一脸坦荡，要收拾，你来啊。

他这话说得轻，可分量不轻。

赵天骄身后那圈人，脸色一个个都变了。有人已经握紧了拳头，就等一个眼色。

可赵天骄到底没动手。他这种人最讲究，当着满食堂的人打人，掉的是他自己的价。

他要的是，让秦烈，服。

这里头的门道，秦烈原先不懂。可那晚从石屋出来，他好像一下子就懂了——有些人的体面，比拳头更值钱。

两人对视。

食堂里鸦雀无声，连筷子声都停了。

一秒，两秒。

秦烈甚至能从赵天骄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那张毫不在乎的脸。

最后，赵天骄先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啪地拍在秦烈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秦烈肩膀一沉，却没躲，也没吭声。

好。

赵天骄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说完，他松开手，带着一群人，笑着走了。

笑声在食堂里回荡。

围观的人，有的替他捏把汗，有的摇头，觉得这小子是真不知死活。

也有那么一两个人，看着秦烈的背影，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在这所人人都精于算计的学校里，敢这么跟赵天骄当面叫板、全程没怂一个字的，秦烈是头一个。

有人未必认同他，但心里，多少有点说不出的痛快。

秦烈站在那儿，揉着被拍得发酸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他半边肩膀都麻了。他活动了下胳膊，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赵天骄那力道，不是普通学生能有的。那是一种，下手很有分寸、却很沉的劲。

这人，练过。

至少，不是他表面看上去，那种只会靠家里横的公子哥。

练过又怎么样。真到了那一天，谁教谁规矩，还不一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规矩？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有点期待。

他倒想看看，这世上的规矩，到底有没有那晚那头东西，来得更硬。

他端起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个人，把饭吃得津津有味。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可他心里，竟隐隐有点，期待。

窗外太阳正好，校园里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穿着旧板鞋的男生，心里正烧着一团，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