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早上八点,秦烈没去上高数。
他在校医院的病床上醒来,肋骨上缠着绷带,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被单上,浮着细细的灰。
医生翻着他的片子,摇头:三根肋骨骨裂,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起码躺半个月,别乱动。
秦烈哦了一声。
我这是……怎么被送来的?他问。
救援队从老城那片拆了一半的废墟里,把你刨出来的。护士给他换药,头也不抬,这一单,你算捡了条命。
秦烈没吭声。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可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
他记得昨晚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记得那块发烫的碑,记得那个看不清脸的身影,记得自己那一拳。
可他环顾四周,白墙、白床单、消毒水的味道、隔壁床大爷的鼾声——这一切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他摔坏脑子做的梦。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小女孩的家人硬塞来的水果篮,还有一封手写的感谢信。字歪歪扭扭的,说是孩子自己写的,就两个字——
谢谢。
秦烈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咧嘴笑了。
客气啥。
至于那个坑、那头怪物、那块碑……没人提。
搜救的时候,那间石屋早就塌得不成样子,警方最后的说法是房屋年久失修,遇雨塌陷。至于他一个大学生,是怎么掉进那个坑的,又怎么活下来的——
你小子命硬。连来问话的民警都这么说。
民警一边记笔录,一边还叮嘱他:以后夜里别往老城区乱跑,那边拆迁,危险。
秦烈点头:知道了。
民警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秦烈没多问。他那时候还小,不懂那点欲言又止,往后会牵出多远的事。
胖子来探病,一进门就嚷嚷:我靠,你怎么搞的?上体育课还能把自己摔成这样?
晚上溜达,踩空了。秦烈懒得解释。
牛。胖子竖起大拇指,塞给他一袋薯片,那你躺着吧,我先去打球了。
有个同班的女生,特意给他带了笔记,说落下的课,别落下。他拿着那本笔记,翻了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半个月前,他还为学分去丢人;半个月后,他满脑子想的,却是那块碑,和那一拳。
同学们来来去去,说了些安慰的话,也就散了。
好像那一切,真的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可那梦太真了。
真到他每次翻身,肋骨都疼得他倒抽冷气;真到他闭上眼,就能闻到那股腐木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甚至偷偷问过护士:我送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别的人?
护士愣了愣:就你一个啊,还有个小孩,早被家里人接走了。
就他一个。
可那个小女孩明明也在。那她,看见了吗?
他想着,等自己出院了,一定去找那孩子问个明白。可后来他才知道,那家人搬走了,走得很急,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像那晚的事,从来没人愿意再提起。
那天下午,病房里安静下来。秦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梦里会有痛吗?
梦里骨折的疼,会真实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裂纹,像是被什么烫过,又慢慢愈合了。
他试着,蜷了一下手指。
那一拳的触感——拳面砸进黑气、撞上那东西时的钝重——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他的骨头里。
秦烈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他试着想,如果那天晚上,碑没有烫,身影没有出现,会怎么样。
他大概,就死在那口深坑里了。死在十八岁,死在一个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的地方。
想到这儿,他打了个寒颤。
病房的电视,正放着一档体育节目。
画面里,一群拳击手在擂台上你来我往。主持人激情地解说着,慢镜头一遍遍回放着一记漂亮的直拳——沉肩,转胯,力从脚底一直拧到拳尖。
秦烈本来只是打发时间,随便看看。
可看着看着,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慢镜头,在他的意识里,一遍、两遍,被切开了。
力从哪里起,肩要沉多少,胯要转到什么角度,一击命中之后重心该怎么收——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那个拳击手站在他面前,把这套动作,掰开揉碎,一点点喂进他脑子里。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拳击手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破绽——起拳的时候,肩膀抬高了半寸,收尾的时候,重心偏了一点点。
一个在电视上打了无数场的人,一个被解说吹上天的人,在他眼里,竟然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写得明明白白。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肩,他的腰,他的脚,他整条手臂,都在隐隐地痒。
那是身体在提醒他——
它会了。
……
秦烈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扯得肋骨一阵剧痛。
疼。是真的疼。
他咧开嘴,笑了。
他这辈子笑过很多回,可从没有哪一回,笑得这么难看,又这么痛快。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一块浮木。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不是梦。
他喃喃自语。
他妈的……不是梦。
窗外天光大亮,云城一切照旧。
太阳照常升起,公交照常报站,楼下的小卖部照常放着歌。护士推着车经过,隔壁床的大爷还在打鼾。
走廊里,救护车的声音远远地响,又远远地去了。日子在这座城市里,一刻不停地往前滚,谁也顾不上昨天晚上,某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到底塌了什么、埋了什么。
就像昨夜那场血色大雨,从没发生过。
可秦烈心里清楚。
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而他,更不一样了。
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那个在地下石屋里醒过来的东西,不只是让他打出了一拳那么简单。
它是他的命,他的路,他往后余生,所有故事的起点。
这个念头荒唐得他自己都想笑,可他偏偏,信了。
从那天起,他躺在这张病床上,就像躺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里。窗外的云城照旧热闹,可他知道,那些热闹底下,藏着他一个人的惊涛骇浪。
……
住院的这半个月,秦烈没闲着。
他躺在病床上,把那晚石屋里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那个身影,那一拳,那种身体被点燃的感觉。
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摔坏了脑子。
可他每次闭上眼,那个出拳的身影,就清清楚楚地浮出来。每次看到手背那几道裂纹,他就觉得,不是。
病房里,隔壁床换个不停。有个老头,做完手术,半夜疼得直哼哼;有个小孩,摔断了胳膊,哭着要妈妈。
秦烈就躺在他们中间,看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在心里过那个身影。
他怕自己忘了。
那么清晰的东西,万一哪天,就被日子磨淡了呢?他不敢想。所以他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看,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有些事,真的发生了。
只是这世上,暂时还没有第二个人,愿意相信他。
等到能下床的那天,他扶着墙,在走廊里慢慢地走,走一步,喘一步。可每走一步,他心里那个念头就越亮一分。
他得去弄明白,那一身本事,到底是什么。
出院那天,天很好。他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跟从前不一样了。他摸了摸肋骨,还有点隐隐作痛,可他已经等不及了。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