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遗憾修正师：从满级开始 第九章 一路上

天亮以后，高洱亮是被冻醒的。

火早就灭了，灰烬里只剩点暗红。山里的清晨冷得实在，空气湿乎乎的，像有人往脸上拍凉毛巾。他坐起来，脖子僵得厉害，肩膀也酸。阿朱还缩在他外袍里，只露个脑袋，鼻尖冻得发红。萧峰已经不在棚里。高洱亮爬出去，看见他站在坡边，正就着溪水洗脸。水凉，他像没感觉，洗得慢条斯理。

“萧帮主，早。”高洱亮打了个哈欠。

萧峰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洗把脸，好赶路。”

高洱亮蹲到溪边。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石头。他捧了一捧，拍在脸上。凉意顺着头皮往脖子里钻，整个人一下醒了。他甩甩手，顺手把阿朱的帕子浸了浸，拿回去给她。阿朱刚睁开眼，整个人还迷糊着。看见湿帕子，接过去按在脸上，含含糊糊说了声：“谢谢段公子。”

高洱亮心想，这丫头醒了还挺有礼貌。平时嘴硬得跟炒豆似的。

三人收拾好，继续上路。山路越走越窄，有几段几乎被野草吞了。萧峰在前面开路，用打狗棒拨草。高洱亮跟在阿朱后面，替她挡开那些带刺的枝子。阿朱走得不快，但没喊累。高洱亮有两次想问她要不要歇，又都咽了回去。这姑娘要强，你越问，她越不肯停。

临近中午，路豁然宽了些，远远看见一条河，河边有个小村。村口立着棵大槐树，树下几个小孩在玩泥巴。看见他们三个，孩子们一哄而散，像见了山贼。阿朱撇撇嘴：“我长得这么像坏人？”高洱亮说：“不是像。你这一脸假胡子，他们不把你当人贩子就不错了。”阿朱抬脚要踹他，高洱亮往旁边一闪，没让她得逞。萧峰摇摇头，说：“进村找点吃的。”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村口第一家有间小铺，卖点粗饼和米粥。三人坐下，要了粥和饼。老板娘是个黑瘦妇人，端粥上来时，眼睛一直往萧峰身上瞟。高洱亮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她跟旁边几个闲汉在嘀咕，心里咯噔一下。系统说：“悲愿司的通缉画像已经散出来了。他们知道你们往少林去。这村里有两个人得了银子，负责盯着。别管他们，吃完走。”

高洱亮低头喝粥，像没事人。萧峰忽然放下筷子，低声说：“有人跟着。从村口就开始了。”

“两个。”高洱亮说，“一个在卖菜摊后头，一个在对面的土墙下。”

阿朱嘴里含着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想回头，被高洱亮用筷子轻轻碰了一下手腕。他说：“别东张西望。吃你的。”阿朱就乖乖低头，但捏着碗边的手有点抖。

三人吃完，付了钱，慢慢往村外走。高洱亮步子散漫，像在散步。萧峰走在最前，手垂着，打狗棒没动。出了村子，路又绕进林子里。高洱亮听见后头的脚步声细碎，不近不远，像两条尾巴。他忽然停下，说：“我系个鞋带。”阿朱没停，跟着萧峰往前走。高洱亮蹲下来，果然听见那两人停住了。他笑了笑，站起来，转身就往回走。

那两人没料到他会回头。一个卖菜汉打扮，一个破衣烂衫，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慌。高洱亮不紧不慢走到他们跟前，问：“跟够了没？”

卖菜汉挤出个笑：“我们也是顺路。”

“顺路？那你们先走。”高洱亮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不动。高洱亮叹了口气，忽然一伸手，把卖菜汉怀里的一样东西抽了出来。是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张画像。画上三个人，萧峰画得还算像，阿朱画得跟个泥人似的，高洱亮自己被画成了个三角脸。他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这谁画的？老子没这么丑。”

卖菜汉脸都白了，哆嗦着说：“是、是别人给的。我们就是看两眼，没想怎样。”

高洱亮把画像折了折，塞回他怀里，顺手把他后颈一按。卖菜汉连声都没出，直接软下去。另一个拔腿就跑。高洱亮没追，只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手指一弹。石子飞出去，打在那人左腿弯。那人一个踉跄，摔进草里，半天爬不起来。高洱亮没再管，拍拍手，转身去追萧峰他们。

阿朱远远看着，小跑着迎过来：“怎么样？他们跑了？”

“一个睡了，一个啃泥。”高洱亮说，“没事。接着走。”

萧峰站在原地，等他走近了，才说：“他们一路发画像，前头可能有人堵。”

高洱亮点头：“堵就堵。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来。”阿朱在旁边小声说：“我还没嫁人呢。”高洱亮看她一眼：“我说的是你吗？上赶子占便宜。”阿朱气得跺脚。萧峰被这两人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傍晚时，三人到了个小镇。镇子比青山镇大些，街上有卖糖水的，有拉二胡的。阿朱累得不行，但一看见卖糖炒栗子的，眼睛又直了。高洱亮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一包，塞给她。阿朱高兴得忘了累。萧峰去打听客栈，回来说：“前面有家来福客栈，能住。”高洱亮说：“这名字也真够老实的。”萧峰说：“能住就行。”

来福客栈不大，掌柜是个老头，戴副圆眼镜，看人先看鞋。高洱亮他们一进门，老头就盯着萧峰的鞋看。那鞋走了两天山路，已经全是泥，看不出颜色。老头“啧”了一声，把钥匙往柜台一扔：“二楼，三间，最里两间挨着。”萧峰道了谢，刚要上楼，老头忽然说：“你们这趟去少林？”

萧峰脚下一顿。高洱亮也停了。老头推了推眼镜，说：“听口音不是本地人。这阵子少林来了好多外客，都往那儿赶。我劝你们别去。山上不大太平。”

萧峰问：“怎么不太平？”

老头压低声音：“听说有鬼。夜里闹。好几个香客下了山，说在塔林里看见黑影子。还有人听见老和尚哭。怪得很。我在这镇上住了四十年，头一回见。”

高洱亮和萧峰对视一眼。萧峰说：“谢谢老丈。我们晓得了。”说完上楼。高洱亮跟上去，阿朱也小跑着追。三间房挨着，萧峰住最外头，阿朱中间，高洱亮最里。高洱亮放下东西，去阿朱房里看了一眼。窗户能拴上，床铺也干净。他说：“晚上别开窗。有人敲门，先问是谁。”阿朱点头，又小声说：“段公子，那个老伯说的鬼，是真的吗？”高洱亮说：“真不真，明天上山就知道了。你今晚好好睡。有我在，鬼也怕。”阿朱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高洱亮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街上已经暗了。卖糖水的收了摊，二胡声也停了。整个镇子安静得有点早。他问系统：“塔林里那些黑影子，是悲愿司？”

系统回：“不是鬼，是他们。四星悲将‘苦海’已经到少林了。比离间使徒强得多。他盘在塔林，用怨气勾人。香客看见的，是他放出来的假影。”

高洱亮没说话。他慢慢把窗拴好，拉了条被子，和衣躺下。黑里，他盯着天花板，听隔壁阿朱翻身的声音。这姑娘，今晚估计要开着灯睡。

他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后，忽然想，自己在陈家沟学拳之后，会不会就能把满身的力气用得更准了。像现在，他除了打，还是打。打完了，事情还是在那儿。有些东西，靠拳头没用。可偏偏，这个世界里，人人手里都攥着拳头。连他自己，也一样。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明天去少林。苦海在那儿等着。那些黑影子，老和尚的哭声，还有塔林里一口比一口旧的钟。他不会怕。但他得想清楚，怎么把这次的事，从“打架”变成“修遗憾”。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阿朱来敲他的门。三下。很轻。他睁眼。天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白得发青。

要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