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遗憾修正师：从满级开始 第五章 酒入愁肠

萧峰朝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退了一步。他的目光从全冠清脸上扫过，又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长老。最后，他停在院子中间，背对着众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每个人心里。

“我萧峰，是不是丐帮帮主，不重要。”他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门外越升越高的太阳，“但你们今天，让我很失望。”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分舵大门。高洱亮牵起阿朱的手腕，跟在后面。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敢拦。

阳光很好，好得不像是刚死过人的早晨。高洱亮看着萧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真他娘的硬气。硬气得让人想跟着他，无论他去哪。

“走吧。”高洱亮说，“我请客，吃顿好的。”

阿朱小声说：“你还有钱吗？”

高洱亮愣了愣，摸了摸怀里那几枚铜板：“……先赊着。”

萧峰脚步没停，只朝后摆了一下手：“我来。”

高洱亮笑了。

饭馆是无锡城里最普通的那种。木楼两层，一楼散座，二楼雅间。萧峰要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半条运河。船来船往，船娘摇橹，哼着小调。高洱亮觉得这调子耳熟，想不起在哪听过。也许是前世听的。有些记忆像隔着毛玻璃，怎么擦都擦不亮。

萧峰要了五斤熟牛肉，一坛烧酒。高洱亮补了两个素菜，又给阿朱要了碗甜羹。阿朱小声说：“我不爱吃甜的。”高洱亮说：“吃甜的心情好。”阿朱没再推，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眯起来。高洱亮看着她的样子，想，这姑娘真是好哄。

菜上得很快。萧峰没动肉，先倒酒。他给高洱亮倒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阿朱伸手要拿酒坛，被萧峰轻轻按住坛口：“这酒烈，你喝水。”

阿朱撇了撇嘴，到底没坚持。高洱亮端起碗，跟萧峰碰了一下。酒很烈，像刀子刮喉咙，吞下去后一股热气从胃里往上冲。高洱亮呲了呲牙，说：“萧帮主，你这日子，天天这么喝？”

萧峰没应，只把碗放下，吃了片牛肉。他吃得很慢，嚼得很细。高洱亮发现他不太讲话了。从分舵出来后，他就一直这样。不是愤怒，是累。那种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藏不住。高洱亮见过这种人。他以前打工的时候，有个同事，四十多岁，天天加班，有天被老板当众甩锅，回家路上就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流，也不骂人，就那么坐着。第二天照常上班。萧峰现在就这样，眼睛不红，脸色不白，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截。

“萧帮主，”高洱亮放下筷子，“还计较今天的事？”

萧峰摇了摇头：“不是计较。”他顿了顿，又倒酒，“我只是想不明白，我萧峰对得起他们，他们为什么非要我走。”

高洱亮说：“有时候不是你对不起他们，是他们配不上你。”

萧峰看他一眼，没说话。阿朱嘴里含着羹，插了一句：“对，就像我们公子说的，那些人就是瞧不得别人好。你比他们都强，他们才非要踩你。”

高洱亮想笑，但没笑出来。萧峰这样的英雄，也需要人哄。阿朱这句虽然孩子气，但正好说在点上。萧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个极淡的笑：“小兄弟，你倒会安慰人。”

阿朱脸一红，低头搅羹。高洱亮趁机说：“萧帮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身世的事，总不能就这么悬着。今天那个假和尚，是人假扮的，可那几封信未必全是假的。你得查清楚，还自己一个明白。”

萧峰点头：“我正有此意。听闻当年雁门关之事，还有一位幸存者活了下来，在少林寺出家。我想去少林，把当年的事问个明白。”

高洱亮心道，按原剧情，少林寺那条线会牵出萧远山和慕容博。但眼下悲愿司已经插手，少林未必太平。他得跟着。否则萧峰这一去，说不定又掉进什么坑里。

“我陪你去。”高洱亮说。

萧峰看了他一眼：“段公子，你我萍水相逢，你已助我多次。我不愿再把你拖进这趟浑水。”

“你说晚了。”高洱亮又倒酒，“我这个人最见不得故事烂尾。你的事，我不看到结局，晚上睡不着。”

萧峰没再推辞。酒过三巡，他的眉间那点郁气淡了些。高洱亮趁他喝酒，在心里问系统：“悲愿司那个离间使徒呢？”

系统回：“化体被破，真身藏起来了。他还在城里。你把假法证逼死后，他元气大伤，估计在某个阴暗角落疗伤。今晚还会出来，找地方吸食人身上的怨气。”

“吸怨气？”高洱亮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这东西靠人间的怨气活着？”

“对。悲愿司的人擅长此道。离间使徒的能力，是让本来亲近的人生出嫌隙，从中吸取怨气。今天你当众揭穿他，那场面够他喝一壶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今晚去一趟城西破庙，他可能在那儿。”

高洱亮心里记下。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萧峰喝酒。阿朱吃完了羹，托着下巴看窗外，忽然说：“有船翻了。”

高洱亮和萧峰同时朝窗外看去。河中心，一条运粮的小船不知怎的侧了身，半沉在水里。船夫在水里扑腾，岸上有人喊，有人拿竹竿伸过去。萧峰只看了一眼，便起身下楼。高洱亮对阿朱说：“你坐着别动。”说完也跟了下去。

萧峰下了楼，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河边，纵身一跃，掠过水面，一把将船夫从水里提了起来。水花溅得老高。他落脚在岸上，把人放下，动作极稳。船夫呛了几口水，跪在地上干呕。周围的人纷纷叫好。萧峰摆摆手，又回头去看那半沉的船。高洱亮这时才赶到，看着河面，忽然眉头一皱。

船底有新凿的洞。不是意外。

他不动声色，等萧峰安顿完船夫，重新上楼坐下。阿朱急急问：“没事吧？”萧峰摇头：“人救上来了。船也拖到岸边了。”高洱亮夹了口菜，嚼了两下，说：“萧帮主，你信不信，这船翻得奇怪。”

萧峰看他：“哪里奇怪？”

“船底有洞。”高洱亮说，“吃水那么浅，洞不大，但刚好能让船慢慢沉。是有人故意凿的。那人要在城里制造乱子，船夫只是倒霉。”

阿朱瞪大眼：“谁这么坏？”

高洱亮没答。萧峰却明白了。他的脸色沉下去。这个人，见不得无辜百姓受难。高洱亮知道，如果不尽快把悲愿司的事解决，这城里的“小意外”只会越来越多。

“萧帮主，今晚我们分头走。”高洱亮说，“你在客栈休息，我出去转转。”

萧峰看着他：“你一个人？”

“我习惯晚上散步。”高洱亮笑，“再说了，我这个人别的不行，跑路是一把好手。”

萧峰不说话了。他看了看高洱亮，又看了看阿朱，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那让阿朱跟着你。你们互相照应。”

高洱亮想说“不用”，但看到阿朱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只好点头：“行。”

当夜，高洱亮带着阿朱出了客栈。城里宵禁刚过，街上人少。月光铺下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阿朱跟着他，走得轻手轻脚，像做贼。高洱亮回头看她：“你能不能自然点？我们又不是去偷鸡。”

阿朱小声：“你不是去抓坏人的吗？当然要小心。”

“你这么小心，坏人隔三里地都听见你喘了。”高洱亮笑，“放松，有我在。”

阿朱这才把步子放开了些。城西破庙在一条窄巷尽头，周围荒草半人高。高洱亮远远就看见里头有极淡的黑气，像烟，又比烟沉。他放慢脚步，低声对阿朱说：“等会儿你站在庙门外，别进去。要是听到里面打起来，就数到五十，然后吹这个。”他递过去一个木哨子，“别跑，别叫。”

阿朱紧张得直点头。高洱亮拍了拍她脑袋，转身朝破庙走。庙门半塌，佛像歪了，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他跨进去，就看见一个人盘坐在供桌前，背对着他。那人衣衫破旧，像流浪汉，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等你很久了。”那人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石头。

高洱亮靠在门框上，抄起手，懒懒地说：“等我？我又没约你。”

离间使徒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月光从破屋顶漏下，照着他半张脸。那张脸毫无血色，眼睛却亮得渗人。他笑了笑，说：“你今天当众毁我化身，还坏我计划。你不会以为，悲愿司就只派了我一个人来吧？”

高洱亮也笑了，笑得比他还真：“你叫你们兄弟都出来。省得我一个个找。”

离间使徒没动。高洱亮听见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四个黑影从荒草丛里冒出，堵住了庙门。月光下，刀尖泛着蓝光，显然淬了毒。高洱亮叹了口气。

“所以说，最烦你们这种人。”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能动手，非要说一堆。”

话音未落，他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脚下一转，人已经贴到门口那四个黑影中间。那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里一空，四柄刀全到了高洱亮怀里。高洱亮像抱柴火一样抱着四把刀，纵身跳回庙里，手一松，刀“哗啦”落了一地。四个人站在原地，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还给你们。”高洱亮说，然后一人补了一脚。那四脚不重，但四人同时飞出去，砸在荒草里，再也没起来。阿朱在门外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差点忘了数数。

离间使徒冷笑：“果然有点门道。可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他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印。供桌上的积灰忽然扬起，像活了一样，在空中凝成十几条灰线，朝高洱亮缠来。高洱亮不躲不闪，任那些灰线缠上手腕脚踝。灰线一触到他的皮肤，就“滋啦”一声，化成黑烟散了。离间使徒脸色终于变了。

“就这？也配叫使徒？”高洱亮走近他，居高临下，语气像在点评一道做得太咸的菜，“你们这个悲愿司，是不是招人不看资质？”

离间使徒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黑气，朝高洱亮面门冲来。高洱亮没躲，任由黑气撞在他身上。黑气像撞上一堵烧红的铁墙，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散了个干净。离间使徒真身摔在地上，已经没了力气，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高洱亮，满是不甘。

“你会后悔的。”他哑着嗓子，“终幕大人不会放过你。”

高洱亮蹲下来，看着他，慢慢说：“我等你们终幕大人来。到时候，我请他喝茶。”

离间使徒身体一抽，嘴里流出黑血，再没了声息。高洱亮站起来，朝庙外走。阿朱白着脸，抖着嘴唇问：“他、他死了？”

“嗯。”高洱亮说，“这回是真死了。”

阿朱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高洱亮低头看她，忽然笑了：“吓着了？”

阿朱吸了吸鼻子，嘴硬：“没有。就是……脚有点软。”

高洱亮没再逗她。他转身朝客栈走，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朱走在他身边，小声说：“段公子，你其实特别厉害，对不对？”

高洱亮想了想，说：“也就还行。主要是他们太菜。”

阿朱“噗嗤”笑出来。夜风很轻，吹得路边的柳枝沙沙响。高洱亮抬头看天，几颗星子在云缝里眨眼。他忽然有点想家。不是那个出租屋，是更早以前的，某个他已经记不清的地方。这念头一闪，就被他压下去了。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明天还去少林呢。”

阿朱“嗯”了一声，小跑跟上。月光下，她的假胡子又歪了。高洱亮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