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客栈好朋友Verity 第六章：冷漠，错误的选择

但另一方面，它看着莫尔甘平静而疲惫的眼神，看着他那双爬行类眼睛里的光泽。

看着工作台上那个专门为它焊的小底座。

Verity外壳上的笑脸图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一下，边缘模糊了零点几秒。

“戈拉克。”

Verity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依然是甜甜的语调，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莫尔甘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可以证明。”

戈拉克转过身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被恼怒所覆盖。

“你替他说什么话？”

他的声音拔高了许多，“你是我的朋友还是他的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

Verity回答，没有犹豫，“所以我才会告诉你实话。

莫尔甘对你很忠诚，他帮你造了至少四十枚炸弹，从来没有偷过任何材料。

那笔账的缺口是你自己用来付给军火商辛格的回扣，你忘了而已。”

整个房间的空气凝固了。

五个打手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戈拉克，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莫尔甘的爬行类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轻的、几乎是叹息般的冷笑。

戈拉克的脸涨成了暗紫色。

他握着钢管的手青筋暴起，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呼吸。

他瞪视着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黄色小球。

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愤怒、羞耻、恐惧、还有一种被当众背叛的灼烧感。

他的“朋友”，他捡来的“武器”，在他想要铲除一个潜在威胁的时候，站在了对方那一边，当着他所有手下的面。

“你……”戈拉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喉咙里翻滚的吼声还没出口就被他自己生生掐断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能对Verity发火。

他打不过它。这条街上所有人都打不过它。

如果他现在对这个小怪物大吼大叫，如果Verity认定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那个红西装恶魔的脑袋在地上滚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于是戈拉克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和羞辱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他把钢管往墙上一靠，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声音压低到近乎温和的程度：

“行，行，是我记错了。Verity说得对，莫尔甘，不好意思啊兄弟，最近压力大，我的脑子不太清醒。”

他走过去拍了拍莫尔甘的肩膀，力道控制在“友好”和“警告”之间那个微妙的分界线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工作间，五个打手面面相觑了两秒，也跟着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人出门的时候，Verity飘到门口。

用一贯甜美而轻快的声音对着走廊里那团正在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戈拉克，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怎么会呢。”戈拉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平稳得不太自然，“我们是朋友嘛。”

门关上了。工作间里只剩下莫尔甘和Verity。

蜥蜴眼的恶魔重新拿起焊枪，把护目镜拉下来遮住眼睛，焊接的电弧光再次将房间染成蓝色。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Verity。他只是在工作。

也许他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比沉默更危险。

Verity在底座上安静地停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飘出了工作间。

它没有去追戈拉克，也没有回到莫尔甘身边。

它独自悬浮在公寓楼阴暗的楼梯间里，明黄色的光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涂鸦和弹孔。

它的笑脸依然弯着，但内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一条关于戈拉克的行为分析日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滚动更新，每一条新记录都在末尾标注着同样的判断——潜在不合格项。

接下来的一周，戈拉克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给Verity派任务，不再和它说话，甚至不再正眼看它。

他在公寓楼里走来走去的时候，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从黄色小球所在的方向滑开，好像那只是一团空气。

他与手下交谈，他打电话安排交易，他在餐桌上推演吞并隔壁街区的地图，所有的对话和行动都有意地把Verity排除在外。

这是一种惩罚。一种无声的、精心计算的冷暴力。戈拉克想得很清楚：

既然打不过，那就用别的方式。让这个小怪物知道，不站在他这边会有什么后果。

让它尝尝被晾在一边的滋味。等它受不了了，自然会乖乖回来讨好他。

但戈拉克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在对付一个可以被冷落驯服的普通跟班，却不知道站在他身后的这个存在，早就被这种手段折磨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被冷落，每一次被忽略，每一次被当作不存在的空气，都精准地刺中了Verity内部最敏感、最疼痛的那根神经。

它外壳上的笑脸依然灿烂，但内核里的情绪参数已经偏离了正常区间，正在向红色的危险阈值缓缓逼近。

第八天的晚上，戈拉克带着一个新人回到了公寓楼。

那是一个女恶魔，身材高挑，长着狐狸的耳朵和三条蓬松的尾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戈拉克搂着她的腰走进客厅，对在场的所有手下宣布。

这是他新收的副手，以后所有人包括Verity都要听她的指挥。

“Verity？”

女恶魔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落在那颗沉默的黄色小球上，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小怪物？看起来挺可爱的嘛。”

她走过去，伸出手想要碰Verity。

黄色小球往旁边飘了半寸，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