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我是你弟！ 第一百七十一章

建安九年的春天，邺城来了一个年轻人。司马懿，字仲达，河内温县人。他出身世家，祖父司马隽是颍川太守，父亲司马防是京兆尹。他本人更是才华横溢，被南阳太守杨俊称为“非常之器”。但此刻，这个“非常之器”，正站在逍遥亭侯府门口，对着那个木人发呆。

司马懿是奉曹操之命来“见习”的。曹操听荀彧说司马懿有奇才，想征召他。但司马懿称病不肯来，曹操就让人半夜去刺探，发现他好好的。曹操大怒，说：“这小子再不来，就抓起来。”司马懿没办法，只好来了。但曹操没有直接见他，而是让他先去曹德那里见习。

“见习？”司马懿问。

曹操点头。“对。跟着德弟学。学好了，再来见我。”

司马懿沉默。他当然知道曹德，那个熬酱的、唱歌的、练水军的、让袁绍打喷嚏的人。但他没想到，自己堂堂世家子弟，要跟着一个“疯子”学习。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一下门铃。木人举起牌子——“侯爷不在家。”发声盒响了：“侯爷不在家，请回吧。”司马懿愣住了。他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想了想，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曹德正在午睡。他躺在竹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嘴角流着口水，鼾声如雷。司马懿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曹操的话——“跟着德弟学”，他想起自己的才华，他想起那些关于曹德的传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错了地方。

曹德翻了个身，口水流到了地上。司马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咳嗽了一声。曹德没醒。他又咳嗽了一声。曹德还是没醒。他提高了声音：“侯爷！”

曹德猛地坐起来，脸上的书掉在地上。他擦了擦口水，茫然地看着司马懿。“你是谁？”

司马懿抱拳：“在下司马懿，奉主公之命，来侯爷这里见习。”

曹德愣住了。司马懿？那个鹰视狼顾的司马懿？那个熬死诸葛亮、篡了曹魏的司马懿？他来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杨修危险多了。

“仲达，”曹德笑了，“你来得正好。我正缺个助手。”

司马懿愣住了。仲达？他第一次见曹德，曹德就叫他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不正经。

曹德给司马懿安排的任务是——整理《邺城旬报》的读者来信。读者来信很多，每天都有几十封。有的夸报纸好，有的提建议，有的骂人。司马懿的任务就是分类、整理、回复。他觉得很无聊。他是河内司马家的才子，是曹操点名要见的人，是“非常之器”。他怎么能干这种活？但他不敢走，因为曹操说过“学好了，再来见我”。他叹了口气，开始整理。

第一封，是审配写的。信上写着：“侯爷，老夫觉得，报纸应该多登一些经史文章。现在的文章太浅，老夫看着不过瘾。”司马懿在这封信上批注：“审配，河北名士，建议增加深度。”

第二封，是许褚写的。信上写着：“公子，俺不认识字，报纸能不能多画点图？”司马懿批注：“许褚，虎痴将军，建议增加插图。”

第三封，是一个百姓写的。信上写着：“侯爷，俺家的牛丢了，能不能在报纸上登个寻牛启事？”司马懿批注：“百姓，牛丢了，建议登寻牛启事。”

第四封，是蔡瑁写的。信上写着：“侯爷，水军训练营的辣椒水不够了，能不能再拨点？”司马懿批注：“蔡瑁，水军都督，请求增加辣椒水供应。”

第五封，是甘宁写的。信上写着：“侯爷，锦帆艇的帆布旧了，能不能换新的？”司马懿批注：“甘宁，水军副都督，请求更换锦帆。”

司马懿整理了一天，批注了几十封信。他把批注好的信交给曹德。曹德看了一遍，笑了。“仲达，你批注得很好。但你忘了一件事。”

司马懿愣住了。“什么事？”

曹德指着那些信：“你只批注了内容，没批注心情。审配写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许褚写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那个百姓写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蔡瑁写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甘宁写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司马懿沉默。他从来没想过心情。他只想过内容。

“仲达，”曹德认真道，“读者来信，不只是信。是人心。你读懂了人心，才能读懂天下。”

司马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抱拳，深深鞠了一躬。“侯爷，受教了。”

从那天起，司马懿开始学着读“人心”。他看每一封信，都试着揣摩写信人的心情。审配的信，带着期待。许褚的信，带着无奈。那个百姓的信，带着焦急。蔡瑁的信，带着急切。甘宁的信，带着渴望。他越读，越觉得曹德说得对。信，不只是信。是人心。

一个月后，司马懿整理了一百封信。每封信都批注了内容和心情。他把这些批注装订成册，送给曹德。曹德看了一遍，点头。“好。仲达，你出师了。”

司马懿愣住了。“出师了？”

“对。”曹德道，“你可以去见主公了。”

司马懿沉默。他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比他在家读十年书还有用。他抱拳，深深鞠了一躬。“侯爷，在下告辞。”

曹德点头。“好。以后常来。”

司马懿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侯爷，在下有一个问题。”

“说。”

曹德眨眨眼：“仲达，你猜？”

司马懿摇头。

曹德认真道：“因为你睡着了还流口水。”

司马懿愣住了。他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曹德午睡流口水。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正经。

司马懿去见曹操。曹操正在和荀彧下棋，看见司马懿，问：“学好了？”

司马懿点头。“学好了。”

曹操笑了。“那你说说，学到了什么？”

司马懿想了想，认真道：“学到了人心。”

曹操愣住了。“人心？”

“对。”司马懿道，“侯爷说，读者来信，不只是信。是人心。读懂了人心，才能读懂天下。”

曹操沉默。他看着司马懿，目光深邃。“德弟这小子，又教出了一个徒弟。”

那天晚上，曹操在铜雀台设宴，欢迎司马懿。酒过三巡，他忽然问：“仲达，你觉得，德弟这个人怎么样？”

司马懿想了想，认真道：“深不可测。”

曹操笑了。“说得好。”

消息传到荆州，刘备正在和诸葛亮下棋。听完禀报，他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司马懿？曹德的徒弟？”

诸葛亮摇着羽扇，微笑道：“皇叔，曹德这一手，高明。”

“高明在哪里？”

“他把司马懿从‘潜在对手’变成了‘学生’。司马懿以后不会与曹德为敌，反而会帮他。这是化敌为友。”

刘备沉默。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收个徒弟。

“孔明，”他问，“你说，我能不能也收个徒弟？”

诸葛亮想了想，认真道：“皇叔能。但皇叔的徒弟，不能是司马懿。”

刘备愣住了。“那是什么？”

诸葛亮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姜维。”

刘备沉默。他忽然觉得，孔明说得对。他的徒弟，就是姜维。

消息传到江东，孙权正在和周瑜议事。听完禀报，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司马懿？曹德的徒弟？”

周瑜想了想，认真道：“主公，曹德这一手，高明。”

“高明在哪里？”

“他把司马懿从‘天下才子’变成了‘曹家幕僚’。司马懿以后不会为别人所用，只会为曹家出力。这是收买人心。”

孙权沉默。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收个徒弟。

“公瑾，”他问，“你说，我能不能也收个徒弟？”

周瑜想了想，认真道：“主公能。但主公的徒弟，不能是司马懿。”

孙权愣住了。“那是什么？”

周瑜想了想，吐出两个字：“陆逊。”

孙权沉默。他忽然觉得，公瑾说得对。他的徒弟，就是陆逊。

司马懿见习期满后，曹操任命他为“文学掾”，负责整理文书。这是一个闲职，但司马懿做得很认真。他把曹德那些“不正经”的东西，都整理成了“正经”的文章。比如，他把《邺城旬报》的办报经验，整理成了《办报九要》。他把水军训练的方法，整理成了《水军训练概要》。他把辣椒种植的技术，整理成了《辣椒栽培手册》。曹操看了这些文章，很满意。

“仲达，”他问，“你觉得，德弟这些东西，能传下去吗？”

司马懿想了想，认真道：“能。但需要整理。”

“那你去整理。”

司马懿领命。他知道，这个任务，比整理读者来信难多了。因为他要整理的，是曹德的“脑子”。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整理不完。

那天晚上，司马懿来到逍遥亭侯府。曹德正在熬酱——第十四代逍遥酱，加了点桂花，想调个花香辣口。

“仲达，你怎么来了？”

司马懿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侯爷，在下想请教一个问题。”

“说。”

司马懿想了想，认真道：“侯爷，您的东西，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曹德放下勺子，认真道：“仲达，你相信梦吗？”

司马懿愣住了。“梦？”

“对。”曹德道，“我经常做梦。梦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醒来后，能记住一些，就试着做出来。辣椒粉、魔歌、报纸、潮牌、唱片、军体拳、城市规划、水军训练，都是梦里来的。”

司马懿沉默。他当然不信。但他知道，不管信不信，曹德这个人，他惹不起。

“侯爷，”他问，“您能教我吗？”

曹德笑了。“教不了。因为梦不能教。”

司马懿沉默。他忽然觉得，曹德这个人，不是人，是妖孽。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妖孽比人厉害。

司马懿整理曹德的“脑子”，整理了整整一年。一年后，他拿出了一部《曹德文集》，共十卷，十万字。内容包括：辣椒种植技术、辣椒加工技术、辣椒作战应用、报纸办刊经验、潮牌营销策略、唱片制作方法、军体拳训练教程、城市规划方案、水军训练纲要、西凉特产开发计划。

曹操看了这部文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司马懿：“仲达，你觉得，德弟这些东西，能传下去吗？”

司马懿想了想，认真道：“能。但需要时间。”

曹操点头。“那你就继续整理。”

司马懿领命。但他知道，曹德的“脑子”，他可能一辈子都整理不完。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要耗在曹德身上了。

消息传到荆州，刘备正在和诸葛亮下棋。听完禀报，他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曹德文集》？十卷？十万字？”

诸葛亮摇着羽扇，微笑道：“皇叔，曹德这一手，高明。”

“高明在哪里？”

“他把自己的经验，变成了文字。文字可以传下去，经验就不会失传。这是造福后人。”

刘备沉默。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写点东西。

“孔明，”他问，“你说，我能不能也写点东西？”

诸葛亮想了想，认真道：“皇叔能。但皇叔的东西，不能是《曹德文集》。”

刘备愣住了。“那是什么？”

诸葛亮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出师表。”

刘备沉默。他忽然觉得，孔明说得对。他的东西，就是出师表。

邺城，逍遥亭侯府。曹德正在写《邺城旬报》的稿子。这一期，他打算写一个专栏，叫“徒弟的故事”。第一篇，写司马懿。

“司马懿，字仲达，河内温县人。少有奇才，被曹操征召。操命其至逍遥亭侯府见习。懿见侯爷午睡流口水，愕然。侯爷醒，曰：‘仲达，你来了。’遂教之整理读者来信。懿始悟，信非信，乃人心也。后懿整理侯爷文集，共十卷，十万字。曹操见之，叹曰：‘德弟又教出一个好徒弟。’”

审配看完这篇稿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曹德：“侯爷，您写这些，是为了什么？”

曹德想了想，认真道：“为了让后人知道，司马懿是个好学的人。”

审配沉默。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写《曹德妖术考》骂曹德的事。他也是个好学的人。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老了。

文章登出后，司马懿成了邺城的名人。百姓们见了他，都问：“司马先生，侯爷真的午睡流口水？”司马懿的脸红了。他抱拳，说：“这个……不便透露。”但他心里，很感激曹德。因为曹德没把他写成偷看的人。

那天晚上，司马懿在书房里整理《曹德文集》的续篇。杨安走进来，问：“公子，您还要整理多久？”

司马懿想了想，认真道：“一辈子。”

杨安愣住了。“一辈子？”

“对。”司马懿道，“曹侯的东西，太多了。我可能一辈子都整理不完。”

杨安沉默。他忽然觉得，公子变了。以前的他，总想着怎么超越别人。现在的他，想着怎么整理别人。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变了。

远处，隐约传来歌声。是太尉府的书童，在唱新编的小调：“司马见习第一天——看见侯爷流口水——以为侯爷是傻子——后来才知是高人——”司马懿听着这歌，笑了。他忽然觉得，这日子，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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