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解剖妖魔 第140章 血染缣帛见真凶

那支箭，没有声音。

或者说，它的速度快到撕裂了声音。

陆沉的耳朵只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类似丝绸被利刃划开的细微摩擦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血肉被洞穿的“噗”响，以及一个女人喉咙里发出的、被鲜血堵住的“嗬嗬”声。

最后，是重物委顿在地的声音。

苏娘子的身体软倒在甲板上，那双总是盛着惊惶与善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死死地“看”着陆沉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在她那干瘦的喉咙上，一根通体漆黑的羽箭，从后颈贯入，自喉结穿出，精准地摧毁了她所有的发声能力。

一箭封喉。

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灭口。

那根羽箭上残留的气息，阴冷、酷烈，仿佛能将人的骨髓都冻结成冰。

这股气息……

陆沉的脑海中，那片被裴玿用谎言搅得天翻地覆的记忆废墟里，一道尘封的闸门被轰然撞开。

灭门之夜。

同样是这股寒冰般的气劲，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陆府的书房，将父亲的护体罡气瞬间瓦解。

原来是你。

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拧成了一股。

陆沉猛地“抬眼”，那双空洞的盲眼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幕，精准地锁定在了远方旗舰最高的那根桅杆之上。

那个方位，那股气息，那个……凶手。

“噗通！”

一声重物跪地的闷响打断了陆沉的思绪。

是铁面判。

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竟直挺挺地跪在了陆沉面前，覆面的铁盔重重磕在湿滑的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这个动作，不是请罪，而是投诚。

苏娘子的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

影七连自己人都不放过，所谓的“新史盟”，不过是另一个吃人的绞肉机罢了。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接踵而至，三支淬着幽蓝光芒的弩箭，呈品字形，封死了陆沉所有闪避的方位。

铁面判没有起身，跪在地上的他双臂肌肉猛地坟起，手中那对沉重的双锏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铁轮，发出“嗡嗡”的轰鸣。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三支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被尽数磕飞。

铁面判，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陆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剜肉的剧痛和苏娘子惨死的冲击，似乎都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来自神魂深处的冰冷所覆盖。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握笔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甲板，轻轻一拍。

这一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极寒之力，随着心笔的意志，骤然爆发！

“咔嚓——咔嚓嚓——”

甲板周围，翻涌的海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无数尖锐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冰锥，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姿态，从海面破水而出！

成千上万枚冰锥，密密麻麻，瞬间在快船周围构筑成了一片死亡丛林。

它们不仅封锁了所有来自海面的攻击角度，更像无数面棱镜，将陆沉的气息折射、放大，让远方的影七再也无法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妈的！一群废物！”

裴玿的旗舰上，看着局势再度失控，这位贵公子彻底破防了，他一脚踹翻身边的舵手，声嘶力竭地咆哮道：“阿烈！给老子开炮！把那片礁石连同那条破船，全都给老子轰平成粉末！我他妈要让所有人都死！”

最后的炮弹，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呼啸而来。

“素缳！”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浮空珠，左舷！”

素缳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鸽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想也不想就按在了船身左侧的栏杆上。

整艘快船猛地向右侧倾斜，几乎与海面呈九十度角。

轰！轰！轰！

三枚炮弹几乎同时命中，却并未将船体炸碎，而是狠狠地砸在了那翻转过来的、包裹着厚重龙骨铁甲的船底上！

“哐——！”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艘船像是被巨灵神抡起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船体在剧烈的震荡中被抛飞了数丈之高。

就在这天旋地转、人体几乎要被撕裂的失重瞬间，陆沉稳住了身形。

他握紧那支已经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心笔，对着影七所在的方向，在虚空中，一笔落下。

这一个字，笔画简单，却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

“现”！

一道血色流光，无视距离与风雨的阻隔，如神罚之矛，瞬间击中了旗舰那高耸入云的桅杆。

桅杆没有断，但站在其上的影七，周身那层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隐匿气劲，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轰然溃散。

他身上那件黑色劲装之下，胸口处，一个狰狞的刺青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不是图腾，也不是标记，而是一个用古老的朱砂刺下的、被利刃划破的“史”字。

这是守史世家中，那些在内部斗争中被清洗、被放逐的“罪人”的烙印！

“呵。”

影七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他不再放箭，而是收起了长弓。

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猎鹰，从数十丈高的桅杆顶端，朝着陆沉所在的甲板，俯冲而下！

风雨被他撕开一道真空的通道。

“陆沉，你真以为你母亲是死于外敌之手？”

他的人还未至，那冰冷恶毒的话语已经如钢针般刺入陆沉的耳中。

“太天真了！为了这卷能号令天下史官的罪己诏，你们陆家自己人，早就杀红了眼！你母亲……不过是那场争夺中最碍事的一块绊脚石罢了！至于裴琰？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挡箭牌而已！”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

影七的身影快如鬼魅，他突袭的第一个目标，不是陆沉，而是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挡在陆沉身前的素缳。

锋利的匕首穿透了素缳的左肩，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那血，温热而鲜活，有几滴正好溅在了陆沉手中那卷摊开的罪己诏上。

金色的皇族精血，与素缳殷红的凡人之血，瞬间交织在一起，在古老的缣帛上晕开一抹诡异的图案。

素缳的闷哼声就在耳边，肩膀被洞穿的剧痛清晰地传递过来。

陆沉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那一抹温热的鲜血上轻轻一蘸，然后，以血为墨，以罪己诏为纸，直接在那卷能引动天下浩劫的缣帛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剥”。

这一个字，不像他之前写的任何字。

它没有化作流光，也没有引动天雷，而是像一颗烧红的钉子，被硬生生钉进了虚空之中。

俯冲而下的影七，身体猛地一僵。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辛苦修炼了数十年的寒冰内劲，竟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顺着一道无形的轨迹，被强行从丹田中剥离、抽走！

随着陆沉落笔不停，整片龙宫废墟上方的海域，开始疯狂旋转。

一个巨大到足以吞噬舰队的旋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仿佛整片大海都在回应着心笔的滔天怒意。

“不！这不可能！”

影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他的力量在流失，他的身体在失控，而那个盲眼的守史官，却在飞溅的血雾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陆沉那双空洞的盲眼之中，流淌出的不再是茫然与痛苦，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能将神魂都冻结的冰冷杀机。

他对着那道急速坠落的残影，抬起了手中的心笔，刺出了他主动猎杀的第一笔。

影七俯冲而下的匕首，距离陆沉的咽喉，仅剩三寸。

锋刃带起的锐利罡风，已经割得他颈间的皮肤阵阵刺痛。

陆沉却不闪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