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咔嚓。
那不是普通的木裂声,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甲壳类生物在咀嚼脆骨。
紧接着,原本只是灌入的海水突然改变了流向。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个被撞开的大洞里生出,就像浴缸拔掉了塞子,只不过这个浴缸里装的是几百吨的瓦砾和活人,而那个下水道口,长满了一圈圈旋转的利齿。
陆沉感觉身侧的水流变得狂暴,无数碎木板裹挟着他往那个散发着腥臭的“洞口”卷去。
这就是自然界的清道夫,它才不管你是守史官还是市主,在它眼里,都是蛋白质。
哪怕是在这种要命的关头,陆沉的脑子依然冷静得像块冰。
他很清楚,跟这种体量的怪物拼力气是找死。
他在乱流中胡乱抓住了一块半人宽的断裂船板。
指尖那点血还没干。
他在木板粗糙的表面飞快地划动。
这一笔透支得厉害,肺腑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刺痛。
是个“浮”字。
史家笔法,指鹿为马是本事,点木为舟也是能耐。
原本随波逐流的烂木头,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重量,违背了物理常识,硬生生地在狂暴的吸力漩涡中停滞了一瞬,带着陆沉像个软木塞一样顽强地向上顶去。
而在他对面,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裴玿就没这么好运了。
失去了墨癫这个“人肉盾牌”的纠缠,裴玿整个人像是被抽水马桶卷住的苍蝇,绝望地向着那张深渊巨口滑去。
“陆——沉——!”
水里传不出声音,但陆沉分明感觉到了那股恨意引发的水波震荡。
这老狗,死到临头了还得咬人一口。
即便是在这种混乱的涡流中,裴玿还是凭借着几十年的功底,甩出了袖中最后那枚“透骨钉”。
钉子上淬了“见血封喉”,那是裴家用来对付不听话的供奉的。
陆沉虽然看不见,但他那是听风辨位的祖宗。
在那丝极微弱的破水声响起的刹那,他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往船板后一缩。
那枚骨钉擦着陆沉的耳廓飞了过去。
并没有钉在木头上,而是钻进了黑暗中某个更深、更软的地方。
吼——!
大海在震颤。
裴玿这一钉子,不偏不倚,正中那头巨兽刚刚睁开的眼睑。
这就好比你在睡觉,有人拿牙签往你眼皮上狠狠扎了一下。
原本只是想来吃顿自助餐的巨兽瞬间暴走了。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翻滚,就像是一座肉山在海底崩塌。
巨浪滔天,原本的吸力瞬间变成了无序的搅拌力。
裴玿瞬间就被乱流卷得不知去向。
而陆沉死死抱着那块写了“浮”字的木板,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巨大的浮力硬生生抛出了水面。
“噗——咳咳咳!”
陆沉冲出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口满是焦糊味和雨水的空气。
还没等他喘匀气,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哗啦!
一个带着倒刺的铁钩,连着粗麻绳,准头极佳地钩住了他身下的木板。
“我就知道你这瞎子命硬!东西呢?”
浪里蛟那破锣嗓子在上方响起。
这海盗船虽然残破,但此刻却成了唯一的诺亚方舟。
他正趴在船舷边,手里拽着绳子,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或者说,盯着陆沉怀里那卷牛皮纸。
他不在乎陆沉的死活,他在乎的是能换金山的筹码。
想空手套白狼?
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盲
他没有拒绝,反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那根满是油污的麻绳。
只不过,在握住绳索的瞬间,他指尖渗出的鲜血,顺着麻绳的纹理悄无声息地蔓延上去。
影笔——“惑”。
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笔意,对于意志坚定的一流高手可能只是晃个神,但对于浪里蛟这种满脑子都是金银财宝、精神防线千疮百孔的海盗来说,那就是最猛的致幻剂。
“拉我上去,东西给你。”陆沉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服软了。
浪里蛟大喜过望,手上猛地发力:“算你识相!上来大爷保你……咦?”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抹血迹的瞬间,浪里蛟的瞳孔猛地扩散。
在他眼里,那根油腻腻的麻绳突然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黄金锁链,而绳子那头拽着的不是个瞎子,而是一座堆积如山的金库大门。
“金子……全是老子的金子……”
浪里蛟口水都流下来了,像是发了疯的牛一样,爆发出平时两倍的力气,拼命把绳子往上拽。
陆沉借着这股蛮力,双脚在破碎的船板上一蹬,整个人像只黑色的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
他稳稳落在了海盗船潮湿的甲板上。
刚一落地,陆沉反手就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还在对着空气傻笑的浪里蛟后颈。
海盗头子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所谓的“金山”上。
“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陆沉冷哼一声,踉跄着退到船舷边。
还没等他站稳,一只苍白得像鬼一样的手,突然扣住了船尾的栏杆。
裴玿爬上来了。
这老家伙命也是真硬,半边身子的衣服都被巨兽蹭烂了,露出下面狰狞的皮肉,那张被毁容的脸上全是黑色的淤泥和鲜血,看起来比水底那头怪兽还要吓人。
“把……密信……给我……”
裴玿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死死盯着陆沉后腰鼓囊囊的那一块,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是裴家的催命符,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拿到密信,销毁证据,裴家就算没了鲸骨市,依然是那一手遮天的世家大族。
陆沉靠在摇晃的船舷上,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是拉风箱。
他慢慢地,像是逗弄野狗一样,从后腰抽出了那卷牛皮纸。
“你想要这个?”陆沉举起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裴市主,你说这玩意儿要是到了朝廷手里,你们裴家那九族够不够砍的?”
“给我!”裴玿嘶吼一声,就要扑上来。
“别动。”
陆沉手腕一转,将密信悬在了身侧。
那里是海盗船的废弃油桶,刚才被战火波及,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半人高。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陆沉脸颊生疼。
“陆沉!你敢!”裴玿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那是真的怕,深入骨髓的恐惧。
“守史官的职责是记录真相,不是保存罪证。”陆沉微微侧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仿佛看穿了裴玿肮脏的灵魂,“既然你要脸,那我就帮你体面点。”
说完,他松开了手。
牛皮卷轴在重力作用下,划出一道直线,直直坠入那桶沸腾的鲸油火焰中。
火焰吞噬了蜡封,瞬间爆燃。
“不——!!!”
裴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在那一瞬间,理智、尊严、武功、城府,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团足以融金化铁的烈火之中,双手疯狂地在火焰里抓挠,试图抢救那已经开始卷曲焦黑的羊皮纸。
真是讽刺。
为了掩盖勾结外敌的罪证,这个平日里最爱惜羽毛的“君子”,此刻却甘愿在粪坑一样的火油桶里打滚。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一亮。
那是雷暴积蓄到了顶点的征兆。
咔嚓——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闪电,带着天地之威,狠狠劈在了海盗船那根早已摇摇欲坠的副桅上。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电流横扫过整个甲板。
“噗!”
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陆沉,被这股震荡波震得内脏移位,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热。
低头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是透支过度的反噬。
指尖那原本鲜红的血纹,此刻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正顺着他的经脉,发疯一样向着手肘上方攀爬。
这是在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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