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解剖妖魔 第125章 水牢困兽斗裴玿

那根本不是水，是一记闷锤。

冰冷、咸腥，裹挟着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尸臭和墨渣，亿万吨海水像是一只暴怒的巨掌，瞬间拍碎了底舱脆弱的防线。

陆沉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如果说刚才在上面是飘摇，那现在就是坠落。

最要命的是那双该死的铁靴。

为了困住他这个“史官”，裴家在靴底加了足足三十斤的铅块。

此刻，这原本用来限制他步法的刑具，成了通往地狱的特快通行证。

身体急速下沉，肺里的氧气被水压粗暴地挤压。

没有惊慌，陆沉脑子里甚至还在冷静地计算下沉速度和此时的水深。

黑暗对于瞎子来说是常态，水下和岸上唯一的区别，就是不能呼吸。

他闭住一口气，右手在浑浊的水流中猛地一划。

指尖那点还未凝固的心头血，在海水中晕染开来，却凝而不散。

写字，他在水里写字。

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铭文，就是一个简单的螺旋纹——“绞”。

史家笔法，入木三分是基本功，入水三分则是保命技。

原本乱流丛生的水域中，突兀地生出一股逆时针的小型涡流。

这股涡流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卷起了随着海水一同灌入舱底的一堆杂物。

烂木头、碎瓷片、还有……

来了。

陆沉盲眼微动，右手精准地探入那股涡流中心，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一柄随着水流旋转的物体。

触手冰凉，骨质细腻，这是一柄裴家用来雕刻鲸骨的人骨刻刀。

够用了。

他在水中蜷起身体，像只柔韧的黑虾，手中的刻刀狠狠扎进铁靴脚踝处那个锈死的插销眼。

“咔哒。”

一声在水中显得沉闷的脆响。

铁靴脱落，在那两坨废铁坠入深渊的同时，陆沉借着反作用力，如游鱼般向上窜去。

刚一上浮，一具柔软却正在剧烈抽搐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

没有内力，不懂闭气，在水里像只惊慌失措的猫。

是那个哑女，阿蘅。

陆沉本能地想要推开这个累赘，这当口带个人就是找死。

但就在推搡的瞬间，他的手指划过阿蘅紧紧护在胸口的衣襟。

那里面鼓囊囊的一卷东西，触感极其特殊。

硝制过的牛皮，表面涂了厚蜡，封口处是一枚硬质的火漆印章。

职业病让陆沉的手指在那个印章上多停留了半秒。

指腹下的纹路清晰可辨：左边是裴家的座头鲸图腾，右边却是一个正在燃烧的圣火纹章。

这种纹章他闻过，就在那个波斯变态伊本的药箱上。

裴家勾结波斯祆教？

这可不是什么小辫子，这是能把裴家祖坟都刨出来的惊雷。

陆沉嘴角在水里扯出一个无声的弧度，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那牛皮卷轴从阿蘅怀里拽了出来，顺手塞进自己的后腰。

作为交换，他揪住阿蘅的后领，把她往上方尚有空气的气囊层甩去。

交易公平。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冷的杀意，比海水还要刺骨，从头顶正上方像锥子一样扎了下来。

水流在被整齐地切开。

裴玿下来了。

这老狗虽然疯了，但在这鲸骨市经营了几十年，这里的每一根木头他都摸过。

即便是在水下，他也比陆沉更像这片海域的主人。

陆沉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水压的急速变化。

那是刀锋破水带来的真空带。

避不开。

在水里跟一个熟悉地形的高手拼速度，那是脑子进水了。

陆沉身形未动，反而像是被吓傻了一样悬浮在水中。

就在裴玿那柄分水刺即将洞穿他喉咙的前一瞬，陆沉左手猛地向后一拉。

一直像个死物般漂浮在他身后的墨癫，突然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那是陆沉用“影笔”在他体内埋下的最后一道指令——“护”。

一声闷响。

裴玿的分水刺狠狠扎进了墨癫的左肩，直接穿透了琵琶骨。

但这具被药物和墨汁浸泡了四十年的身躯，痛觉神经早就死绝了。

墨癫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在陆沉意志的操控下，那只枯瘦如铁钳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裴玿持刀的右臂。

抓住了。

裴玿在水中剧烈挣扎，但在墨癫这具“人肉枷锁”的死缠烂打下，动作终于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这对于陆沉来说，就是永恒。

他像是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贴着墨癫的身体欺身而上，右手那柄人骨刻刀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目标不是咽喉，也不是心脏。

而是裴玿脸上那张代表着体面与尊严的骨质面具。

史官笔下，判伪即真。

陆沉的刀尖抵在面具眉心，手腕一抖，刻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字——

“伪”！

既然你带着面具做人，那老子就判你这张脸是假的。

咔嚓！

附着了史家“破妄”气劲的刻刀，像切豆腐一样切入了坚硬的鲸骨面具。

无数细密的裂纹以那个“伪”字为中心，瞬间布满了整张面具。

在这个瞬间，陆沉虽然看不见，但他那敏锐的触觉和对墨迹的感知力，捕捉到了面具下暴露出来的真相。

那不是皮肤。

那是一张凹凸不平、布满了诡异刺青的烂脸。

那些刺青用的不是普通墨水，而是某种带有腐蚀性的毒液，将原本的五官烧灼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双赤红的眼睛在水中透着绝望的疯狂。

这才是裴家“君子如玉”的真面目？

面具炸裂的碎片在水中四散。

裴玿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种被扒了皮的羞耻感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正要不顾一切地引爆体内气机同归于尽。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舱壁外侧传来。

那声音大得不正常，连海水都跟着震颤了一下，陆沉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锤子敲了一记。

这不是风浪撞击的声音。

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隔着船板跳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船板破裂的缝隙钻了进来。

那是深海巨兽特有的、混合着腐烂与杀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