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荣国府内,贾母攥着龙头拐杖的手,指节惨白,心神俱裂。
而在那紫禁城的另一端,一场由贾政升迁而引爆的风暴,正以更快的速度,酝酿成形。
楚宸悍然成立“军工监”。
他更是破天荒地,将贾政、秦业这两个在京城官场里,几乎等同于“废物”代名词的人物,擢升至中枢。
这一石破天惊的举动,终于彻底撕裂了朝堂上那层脆弱的和平假面。
大皇子与二皇子吴王,嗅到了血腥味。
他们可以容忍楚宸清查田亩,那清查的是世家勋贵的利益,与他们这些天潢贵胄干系不大,甚至乐见其成。
他们可以容忍楚宸整顿京营,那是个烂摊子,是谁碰谁倒霉的苦差事,他们巴不得楚宸在里面陷得越深越好。
但“军工监”不同。
这是“军国重器”。
这是能直接转化为战功与圣眷的通天阶梯,是能攫取泼天油水的肥肉!
次日,太和殿。
天光未亮,金水桥上的汉白玉栏杆还凝着寒霜。
文武百官列队肃立于殿前广场,吐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气氛,压抑得不同寻常。
当钟鼓齐鸣,鸿胪寺官员高唱入班,百官鱼贯而入时,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大皇子与二皇子吴王,今日并肩而行。
一个眼神交错,一个步伐起落,都透着一股罕见的默契。
朝会开始。
雍和帝高踞龙椅,神色淡漠,俯瞰着下面黑压压的臣工。
就在议程刚刚过半,二皇子吴王猛地一步跨出班列,动作之大,带起的袍角都卷起了一阵劲风。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若洪钟。
“父皇!”
这一声,充满了悲愤与“忠直”,仿佛蕴含了天大的委屈。
满朝文武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吴王抬起头,一张俊朗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激愤。
“儿臣有本奏!”
“七弟楚宸,未经朝会公议,擅设‘军工监’,此举已是罔顾祖制,于理不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竟还悍然任命工部员外郎贾政、营缮郎秦业之流,执掌此等要害衙门!”
“父皇明鉴!此二人,在京中为官二十载,资历浅薄,庸碌无能,早已是满朝皆知的‘闲官’、‘废官’!他们何德何能,可以堪此大用?”
吴王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愈发激昂。
“这分明是任人唯亲!是结党营私!是意图染指军国重器,培植私人羽翼!”
话音未落,大皇子也从班列中走出,与吴王并排跪下。
他不像吴王那般声色俱厉,却更显沉稳,也更具分量。
“儿臣附议。”
大皇子沉声道。
“军工监事关国之命脉,所任者,必是德才兼备、众望所归之臣。贾政、秦业之流,实难服众。”
“请父皇三思,撤回成命!”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龙椅上的皇帝与那跪地的两位皇子之间来回逡巡。
雍和帝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儿子,看着他们拙劣却又自以为是的表演,心中翻涌的,是彻骨的失望。
短视!
贪婪!
这两个蠢货!
雍和帝岂会不知,他们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旧的“军器监”,早已成了他们豢养私兵、贪墨银两的“钱袋子”。里面盘根错节,安插了多少他们的人手,每年又有多少本该用于铸造兵刃的银两,流入了他们的私库?
楚宸另起炉灶,成立“军工监”,釜底抽薪。
这哪里是染指军国重器?
这分明是在挖他们的根!断他们的财路!
可他们,却偏偏要摆出一副为国为公的嘴脸。
雍和帝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
许久。
他淡漠的声音,才从九龙宝座之上传来。
“哦?”
一个简单的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殿下的吴王和大皇子心头一跳。
“这么说,你们二人,对整顿军备,也很有心得了?”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大皇子和二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
他们以为,父皇松动了。
这是要让他们举荐自己的人,来换下贾政和秦业!
“儿臣不敢!”
吴王立刻接口,语气却掩不住那份急切。
“儿臣等只是不愿见国之重器,托付于宵小之手!若父皇需要,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国效力!”
“儿臣等愿为父皇分忧!”
大皇子也立刻附和。
殿上,一片死寂。
雍和帝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讥讽。
“好!”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雍和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贯穿了整座大殿!
“朕也觉得,旧的‘军器监’,暮气沉沉,贪腐严重,亟待整改!”
他的目光,如两道利剑,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
“既然你们说贾政不堪大用,说老七任人唯亲。”
“那朕,就将这旧的‘军器监’,交给你们二人共同执掌!”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大皇子和二皇子吴王,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们……听到了什么?
让他们去执掌那个烂摊子?
那个被掏空了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无数烂账的旧军器监?
“朕给你们两年时间!”
雍和帝缓缓站起身,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皇者之气。
他的声音,不再淡漠,而是充满了君王的决断与森然!
“若两年后,你们‘军器监’所产的火炮、鸟铳、刀甲军械,能胜过老七的‘军工监’。”
“朕,便下旨撤了军工监,将所有军工制造之权,尽归尔等!”
“朕,重赏你们!”
殿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皇子和吴王的脸色,已经由僵硬,转为了惨白。
他们本是来“争利”的,是来分一杯羹的。
谁能想到,父皇竟反手给他们设下了一个局!
一个逼着他们,去和老七正面打擂台的死局!
“反之……”
雍和帝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森寒,死死地锁定在两个儿子身上。
“若你们输了。”
“便将这些年,从军器监里贪墨的银子,给朕,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轰!”
大皇子和二皇子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
这已经不是赌局了。
这是阳谋!
这是父皇对他们这些年所作所为的一次总清算!
赢了,名利双收,可以彻底打垮老七。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他们一百个,一千个不情愿。
可他们能拒绝吗?
看着龙椅之上,父皇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这是父皇划下的底线。
退一步,便是深渊。
良久。
大皇子和二皇子吴王,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们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声音嘶哑而又干涩。
“儿臣……领旨。”
“谢……父皇……隆恩。”
一场原本针对楚宸的围剿,转瞬间,变成了一场关乎国运、关乎皇子前途性命的军工竞赛。
就在这荒唐,却又无比现实的“赌局”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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