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青云学院的传道堂,恢弘肃穆。穹顶高阔,绘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彩绘,隐隐与外界能量呼应。晨光透过琉璃窗,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柱。数百名新晋学员端坐在蒲团之上,鸦雀无声。
今日是《正能量基础导论》,授课的正是那位在问心幻境前脸色阴沉的严肃考官,姓严,人如其名。
严讲师立于白玉讲台之后,身形笔挺,面容刻板。他并未携带书卷,只是目光扫过台下,胸口那炬火境高阶的心灯便自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显得凝重了几分。他的光芒是纯粹而刚硬的金色,代表着对规则的绝对信奉,不容丝毫杂质。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严讲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辈修炼者,首重心灯。心灯纯,则能量正;能量正,则行事端。此乃万古不移之至理!”
他引经据典,阐述着正能量如何滋养万物,规则之眼如何明察秋毫,维持大陆秩序。话语间,引动讲台上镌刻的符文,淡淡的金光流淌,与他的话语共鸣,形成一种精神上的引导与威压,让大多数学员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频频点头。
唐澈坐在中排靠窗的位置,阳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他听着严讲师那套“绝对纯净”、“绝对公正”的理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黑狱中狱吏浑浊的心灯,是赵昊那外强中干的“伪善光环”,是规则之眼那只能分辨亮度、无法窥探纯度的巨大盲区。
这些,就是所谓的“绝对”?
严讲师正讲到激昂处:“……故而,规则之眼,乃天道显化,洞察世间一切邪恶!但凡负能量,无所遁形!但凡伪善者,终将……”
“讲师,”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整个传道堂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声音来源——唐澈身上。
严讲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在唐澈脸上。他认得这个少年,那个在幻境中“大逆不道”的异类。“讲坛之上,岂容随意插言?你有何疑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坐在前排的赵昊,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等着看好戏。他身旁的跟班也露出讥讽的神情。
唐澈站起身,并未被那威严的目光吓倒,他迎着严讲师的视线,清晰地说道:“学生愚钝,有一事不明。规则之眼既能洞察一切邪恶,那为何……世间仍有如赵昊师兄这般,心灯亮度耀眼,却内蕴浑浊、行为不堪之人,能安然立于阳光之下,甚至备受追捧?”
他并没有直接指责规则之眼无效,而是用一个“鲜活”的例子,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哗——!
堂下顿时一片低低的哗然。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唐澈竟然如此大胆,直接点名道姓!而且质疑的矛头,隐隐指向了规则之眼的判断能力!
赵昊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指着唐澈怒道:“唐澈!你放肆!竟敢污蔑于我!”
严讲师脸色铁青,胸口金光暴涨,一股强大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唐澈!
教条威压——引动教材金光,形成精神压力,惩戒“异见”。
那威压并非物理攻击,却直接作用于心神,试图碾碎他的意志,强迫他屈服,承认“错误”。周围的学员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唐澈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带着刚硬规则意念的力量迎面撞来,要将他那点微弱的烛火境心灯彻底压灭!他身体微微晃动,脸色瞬间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甚至因为外部的压迫,而显得更加锐利!
真实之眼自发运转到极致!在他“视野”中,那庞大的金色威压并非无懈可击,其能量结构带着明显的“程式化”和“僵化”的痕迹,如同一个严格按照固定模板运行的法阵,缺乏灵动与变通。威压的核心,连接着严讲师那刚硬却缺乏包容性的心灯。
不能硬抗!
唐澈没有试图用自己的微薄能量去对抗那庞大的威压,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真实之眼,捕捉着威压能量流转的轨迹和那僵化结构中的细微“缝隙”。他的身体微微调整着姿态,意念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威压的洪流中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压力相对薄弱的“节点”。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威压下苦苦支撑,摇摇欲坠。
严讲师见唐澈竟还能站立,眼中怒意更盛,威压再次加重!
就在这时,唐澈动了。他不是后退,也不是前冲,而是向着左侧,看似毫无道理地、极其艰难地挪动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那原本凝聚在他身上的庞大威压,仿佛失去了最精准的着力点,能量流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紊乱!虽然依旧沉重,但那种仿佛要被瞬间碾碎的感觉,骤然减轻了大半!
“你……!”严讲师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教条威压,竟然被一个烛火境的学员,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卸”开了一部分?
“讲师,”唐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因抵抗威压而产生的喘息,但语气依旧平稳,“学生并非质疑规则之眼本身,而是疑惑,若有一种‘恶’,能完美模仿‘光’的表象,甚至骗过亮度扫描,规则之眼……又当如何?”
他换了一种更委婉,却更触及本质的问法。
堂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许多学员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是啊,如果坏人能把自己伪装成好人,甚至比好人看起来还像好人,那该怎么办?规则之眼,真的万能吗?
赵昊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唐澈这话,无异于指着和尚骂秃驴。
严讲师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死死盯着唐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但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仅因为一个学员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就将其重罚,尤其是这个学员刚刚还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化解了他的部分威压。
“歪理邪说!”严讲师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收回了威压,但看向唐澈的眼神,已冰冷如霜,“你之言论,偏激乖张,不合正道!课后自去戒律房领十记戒尺,静思己过!”
他没有直接回答唐澈的问题,而是选择了惩罚。
“是。”唐澈平静地应下,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缓缓坐下,不再言语。
传道堂内的气氛依旧压抑。严讲师勉强继续授课,但那份绝对的权威,已然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许多学员再看唐澈时,眼神已然不同。有厌恶,有畏惧,但也有一些人的目光深处,闪烁着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好奇与共鸣。
而在传道堂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打盹的灰衣杂役,缓缓抬起了头。他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胡茬的下巴和一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眸。
那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唐澈的背影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与玩味。
司徒野(伪装),注意到了这只敢于质疑狮群规则的小兽。
唐澈的“问题学生”形象,彻底深入人心。
但他播下的那颗名为“独立思考”的种子,却已悄然落入了一些人的心田。
微光质疑骄阳,纵受打压,其芒已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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