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245 犹豫不决（2）

李煌先拐进派出所，胖子正闲坐喝茶，李煌便顺势坐下，轻描淡写道：“老黄说的迪拜那个柜，你怎么看？”

胖子放下茶杯，一脸不悦：“本来都谈妥了，让老黄操作就行，你们怎么又插手操心起来了？”

李煌笑了笑，语气平和：“咱俩原本意见一致，放手让老黄把控，但昨晚同学一通议论，现在老黄自己也犹豫了，不敢拍板。”

胖子端起茶杯，摇头叹息：“‘七枪八连长’，最怕众说纷纭，好端端的一桩事，硬是被搅得七零八落。四个男人一盒烟，一提少妇乐半天，看这情形，估计意见很难一致喽，咱们的紫檀何时才能回来？资金成本摆在那儿，同学们就没有用脑子想想？”

“哎咦，看来说短期内分红是没戏了，我还指望这钱去炒房呢。”李煌半开玩笑。

胖子点头附和：“炒房来钱快，有机会咱们联手投一把。”

李煌挑眉：“紫檀你没兴趣了？”

胖子道：“紫檀利润高，当然不能轻易放手，只是让老黄多费心，咱们腾出手另寻门路，多条路多条财嘛。”话音未落，值班室广播骤然响起：“东门有人报警，两人打架，出警，快！”

胖子迅速起身，戴上警帽，整理制服，对李煌道：“今天我值头岗，得去处理，你也忙你的去吧。”

李煌本打算把昨夜亦嘉去陈宝琳那栋楼的事跟胖子聊聊，让他给分析分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思一转，暗忖这事还是不提为妙，即便真有隐情，男人四处留情也属寻常，你情我愿，无伤大雅，何必自找麻烦。他笑了笑，只道：“行，你忙，回头再聊。”随即起身离开，心里却已将人情世故、利害得失掂量了个遍，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已筹谋下一步棋局。

中午时分，Zaheer发来信息，语气急切：“报关行已经开始办理转柜手续，提单也快出来了，你一定要安排好新客户准备付款，否则我这关过不去了。”

亦嘉指尖轻快地回复：“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信息发完，他嘴角微扬，眸光一闪，心中暗自盘算：转柜手续已启动，三四天内顺利完成，提单一到手，便可向吴老板索要货款，Zaheer的压力自然迎刃而解。可即便如此，心头那根弦却始终绷着——吴金明这人，说话根本不算话吗？几次交锋，对方都以无赖手段推脱，提单交出去后，他会如约付款吗？亦嘉思忖片刻，狡黠一笑：指望吴金明，不如多留一手。

此刻，浙江温总应该起床了吧？亦嘉拨通电话，语气亲和：“温总，起床了吗？有空来办公室喝茶。”

电话那头传来温总边走边喘息的声音：“好呀，一会儿就到。现在我们在红木一条街逛着呢，哇噻，生意太火爆了！整片大街小巷都是红木生意，比深圳还多，比温州还热闹，真不愧是红木基地，名副其实！”听着温总的赞誉，亦嘉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生意越旺，自己的紫檀生意才能持续做大。今天只要把这个柜顺利处理，接下来便是更多采购商、更大采购量。黄老板是优质客户，一直耐心等待他的答复，毛总也在积极寻求合作，之前已初步谈妥。

亦嘉略一思索，拨通黄总的电话：“黄总好，最近生意如何？”

黄总叹息道：“红酸枝利润太薄，扣除各种意外费用，几乎不赚。”顿了顿，又略带质疑地问：“你的货回来了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亦嘉心中了然，黄总这是在试探自己，老谋深算，步步为营。他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地答道：“船期延误了，现在货柜已在迪拜转柜，预计十多天就能到。”他深知黄总心思：要等自己第一批货安全抵达，确认无误后才敢动身去印度。亦嘉理解，这是生意人的谨慎，防备之心人皆有之。尽管自己诚意十足，但对方始终保留一分警惕。

这些日子他故意不主动联系黄总，就是要等货到后，让对方亲自验货，才最有说服力。黄总迟迟未动身去印度，无非就是等这个结果。如今货柜已转至香港，十来天内必达，亦嘉自信满满，主动与黄总联系，既显底气，又给对方吃下定心丸。

“那好，货到时我去看货，之后我们便可以一同去印度。”黄总语气热情，随即试探性地问道：“你现在在哪儿？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

亦嘉轻笑一声，语带狡黠：“吃饭是小意思，等这单落定，咱们有的是机会聚。下次我来安排，定让您尽兴。”

“好，等你的好消息！”黄总话语中透着老道的沉稳，挂断电话后，亦嘉收敛笑意，目光深沉，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公司未来的布局。

下一次与黄总同赴印度，他的计划极为精明：让黄总亲自帮忙挑货，降低风险，然后联手发货回国。货到香港后，若价格合适可直接卖给黄总，由他自行发回国内销售。虽然利润有所压缩，但资金回笼快，为下一批采购打下坚实基础。一次进九至十吨，需资金约五六百万元，每吨利润二十万，十吨就是两百万，每四十五天一个周期，三个月两趟，轻松收入四五百万。往后资金充裕、渠道畅通，每次进货量还可再加，利润随之水涨船高。只要运输顺利，一年赚几千万绝非空谈。

亦嘉心思灵动，善于布局，盘算中不忘风险把控。他一边幻想财源滚滚，钞票整齐排列如乐队奏响美妙乐章，一边暗自得意：这不仅对得起同学的信任与投资，还能换来外界的阵阵喝彩。长久以来因失业而积压的失衡心理，瞬间得到释放。巨额债务带来的窘迫，将一去不返。他甚至能坦然面对晓艺的哀怨，用银行卡洗刷多年来的不快，补偿她母女俩的亏欠。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终于可以甩掉懦弱的标签，在小莹面前昂首挺胸，向她证明自己的能力，掷地有声地问她：“你到底要不要一个家？要不要一个有担当的老公？”

黄老板那边，亦嘉心知肚明：对方表面热情，实则老谋深算。黄总提出饭局，不只是叙旧，更是在观察亦嘉的实力与诚意。他愿意一同赴印，也是在评估风险与利益。亦嘉明白，与黄总的合作，既要让他看到切实利益，又要让他有所付出，才能巩固信任，避免被老狐狸占尽先机。因此，他筹划每一步，不露破绽，既示弱又示强，巧妙平衡双方利益。

在亦嘉精心设计的蓝图里，不仅有财富的积累，更有自我救赎与尊严的重获。他仿佛已置身于鲜花美酒之间，享受着热乎乎的成功醉意，但这醉，是精明筹谋后的奖赏，是步步为营换来的短暂狂欢。他知道，真正的高手，永远在清醒与沉醉之间游走，而他，正朝着那个境界迈进。。。。。。

叮咚——电话铃骤然响起，惊醒了亦嘉的美梦。他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竟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残留着一滩口水。怎么会这样？他暗自苦笑，想必是昨夜与陈宝琳缠绵太久，体力透支，才不自觉地睡了过去。瞥见来电显示是晓艺，亦嘉迅速整理情绪，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晓艺，我回来了，最近还好吗？”

“好什么好！”晓艺的语气满是埋怨，“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老家现在在卖经济适用房，地段很不错，姐姐、哥哥都帮我凑钱登记了一套。我现在到处借钱，两三千也借，你也得帮我筹些钱，先把八万首付付了，剩下的再按揭，每月慢慢还。你得想办法，快点啊！”

“买房子？”亦嘉原本还未完全清醒，一听“买房”二字，精神一振，故作兴奋道，“上海不是刚买了一套吗？”

“那是为了萝卜头上学，才三十多平，现在是老家，正常住的房子，一百三十平左右。”晓艺急切地说。

“好事好事，”亦嘉应和着，迅速盘算，“每平米多少钱？”

“两千多，所以你得赶紧弄钱。”晓艺催促。

“噢，好，我知道了。”亦嘉嘴上答应，心里却“咯噔”一下，眉头紧蹙。货还未回，自己正为资金发愁，四处筹款都捉襟见肘，怎么帮她？他无声叹了口气，方才的意气风发瞬间化为泡影，现实的压力如潮水般袭来，刚才的畅快只是南柯一梦罢了。

正惆怅间，温总逛完红木一条街回来了，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接过陈琪递来的茶杯，感慨道：“哇，你们这儿红木市场真火爆，人多得路都快走不动了！”温总呷了口茶，话题一转，直切要害：“迪拜那个柜，现在准备怎么操作？”

亦嘉眼神一闪，收敛起方才的窘迫，神色恢复机警与从容。他小心翼翼答道：“温总，货柜已经抵达迪拜，刚联系过，正在办理转柜手续。开柜验货现在是不可能的。所以，温总，您看……”

温总沉吟片刻，道：“其实昨晚我们也琢磨了很久，在迪拜清关提柜再重新入关，那不现实的也根本不可能。所以现在接这个柜，只能赌一把。”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了亦嘉一眼，又缓和语气道：“当然，我相信你的为人，说‘赌’有点过了，只是我表达直白。你说，付多少款项给供应商合适？既能解他们燃眉之急，也能把咱们的风险降到最低？”

亦嘉心中暗赞温总的谨慎和老道，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温总，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风险把控很重要，我的想法是……”他斟酌着词句，既不轻易让步，又巧妙引导温总做出合适决策，为自己留足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