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245 犹豫不决（1）

眼看时间已近十一点，亦嘉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巧妙地引导：“时间不早了，大家也讨论累了，不如我们先去吃点宵夜，也让脑子放松放松。回去后各自再好好想想，明天再电话沟通，怎么样？”

众人来到溪边夜摊。土匪华不动声色地坐到亦嘉身边，压低声音试探道：“这样争来争去，终究难有定论。我问你，供应商那边，到底需要先付多少钱才能把事情搞定？”

亦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故作无奈，轻描淡写道：“其实也没多少，也就二十多万的货款，大头都等货到香港再付。”

“什么？”土匪华果然一愣，随即懊恼道，“你早说呀！才二十多万，同学们分摊一下，压力很小。就算我们自己凑钱做，也未尝不可啊！”

其他同学闻言，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亦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算计。亦嘉故作腼腆，摊手道：“你们刚才也没人问这个细节嘛。”

“唉，一整晚都在瞎耽误工夫，跟财神爷失之交臂！”李煌猛地一拍大腿，懊悔之情溢于言表，眼神却已飞快盘算着利弊反转，明显把风险和收益重新掂量了个遍。

林强强脸色一沉，语气毫不掩饰地透出不满：“二十多万，分摊下来每个人也就万把块，就算真栽了，损失也有限。至于让我们磨叽一整晚，畏首畏尾吗？”他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戳破先前过度谨慎的荒唐，隐隐带着对错失良机的懊恼和对同窗犹豫的鄙夷。

肖鸣目光如刀，犀利地落在马奔腾脸上，冷冷抛出质问：“马奔腾，你究竟有什么意见？别光说不练。”

马奔腾被盯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我，我得回家跟家里人再仔细商量商量……”他急急地找着台阶，想为自己的动摇开脱。

李煌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满是讥讽：“刚才就你嗓门最大，反对得最起劲。现在饿了吧？赶紧趁宵夜补补力气，省得明天没精神继续闹腾。”他毫不留情地点破马奔腾的摇摆和胆怯，言语间尽是利益场上的现实和对犹豫者的嘲弄。

众人沉默，空气里弥漫着算计与尴尬。每个人心里都在快速盘算着自己的账本，刚刚还激烈争辩的团队，此刻只剩下暗流涌动的沉默和对下一步的犹疑。

宵夜后，李煌要送亦嘉回家。亦嘉却显得心事重重，巧妙地拒绝了：“我得去办公室跟印度供应商再沟通点细节，可能要折腾到很晚。你先回去吧，要是太迟，我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他为自己制造了独处空间和时间，实际上心里另有打算，陈宝琳正眼巴巴盼着呢。

夜色渐深，李煌见亦嘉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默默将车稳稳停在电力公司大楼前，独自准备返程。临下车时，李煌眉宇紧锁，难掩心头焦灼。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似乎在努力克制内心的波澜。再次追问：“明天究竟怎么走？马奔腾死活不同意接柜，土匪华也没胆强行拍板，方案卡在这儿，等于全盘僵住。这柜子现在成了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唉，一个小疏忽竟惹来这么大麻烦。要是这次处理不好，你好不容易攒下的信誉可就毁于一旦，以后谁还敢放心跟我们合作？”他语气沉重，把风险与后果剖析得清清楚楚，忧虑之色难以掩饰。

“林总您也清楚，他不肯与我同赴印度，反倒暗中随他人以现金采购，钱货当场结清，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亦嘉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无奈与悔意，“我们费尽心思争取到的本是稳妥可靠的贸易方式，付一半欠一半，多好的条件，却被吴金明这狗日的家伙一手彻底打乱。早知如此，怎会轻信于他，真是有眼无珠！”

“事已至此，后悔无益。你先去办公室处理事务，明天我们再从长计议，总得找出一条新路来。”李煌见夜深事急，不愿多耽，说罢向亦嘉点头告别，驱车离去。

夜风微凉，亦嘉伫立窗前，不甘如暗潮在心底翻涌。他默然凝神，脑中飞速推演着下一步的布局——失败从不是终点，于他而言，不过是重振旗鼓的起点。信念如炬，燃起他重整河山的决心，眼神在夜色中愈发锐利而坚定。然而此刻，头痛如胀，思绪纷乱如麻，办公室的纷扰早已压得他心神俱疲。他无法再停留，只想奔赴陈宝琳身边，寻一隅安宁，觅一丝慰藉。他匆匆打开电脑，扫过邮箱，Zaheer仍无音讯，不禁轻叹一声，不再久留，起身便快步出门，打车直驱陈宝琳住处。

门开的瞬间，穿着睡衣的陈宝琳一脸惊喜，见是他，直接扑进怀里，双手顺势挂上亦嘉的脖子，迫不及待要亲热。亦嘉笑着侧头躲开，忙将她轻轻推开：“等下，我还没洗澡呢。”

“洗什么呀？”陈宝琳嘟着嘴撒娇，眼波流转，“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自己啦？”

“一身灰，不洗干净可不敢上你床。”亦嘉打趣道，目光里带着点讨好。

“呵呵，算你还有点良心，快去洗吧。”陈宝琳终于松开他，转身取来浴巾。亦嘉动作麻利，三五分钟便冲洗干净走出来。陈宝琳接过浴巾，细心帮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柔声问道：“今晚同学聚会，事情谈妥了吗？”

亦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释然：“结果还真被你说中了。一开始他们搞错了，以为要全额付款，后来宵夜时才弄明白总共才二十多万，余款等货到港再付。土匪华倒是爽快，主动说这二十多万他来垫，林强强也觉得分摊下来就算亏了也亏不了多少。现在他们态度都转变了，就等明天回复消息。”

“那就好，”陈宝琳嬉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鼻尖，眼里满是宠溺，“不然看你愁眉苦脸，我心里也跟着难受。走，别想了，睡觉去。”她顺势靠进亦嘉怀里，让他抱着自己往卧室走去。房间里，柔和的灯光洒在简约舒适的室内装饰上，营造出一种温馨而暧昧的氛围，气氛悄然升温。

李煌将亦嘉送到电力公司大楼后，正准备返程，手机突然响起，是老婆的电话。他驱车赶往吉星小区，准备接她回家。在停车位上耐心等待老婆上车，就在他刚要发动引擎时，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的士上下来，脚步匆匆，径直朝五号楼走去。李煌微微一怔，还以为自己眼花，不禁揉揉眼睛，定睛再看，那身影不是亦嘉又是谁？他心里泛起疑惑：亦嘉不是说加班吗？怎么会出现在吉星小区？还直奔五号楼，这是怎么回事？那不是陈宝琳住的楼吗？难道。。。。。。

他再次揉了揉眼，晃了晃脑袋，试图确认是不是看错了。坐在副驾的老婆见他神情异样，忍不住问道：“怎么啦？”

李煌回过神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答道：“看错了，还以为是认识的一个同学。”

“你那个电力公司的同学陈宝琳不是住在这儿吗？刚才那个人是男的，你到底看清楚没？”老婆小梅半开玩笑地追问，目光里透着一丝好奇，“哎，你怎么这么上心？她老公出事了，你该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神经病！”李煌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他不耐烦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区。一路上，李煌表面平静，心里却悄然打了个结，暗暗决定，找机会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亦嘉，搞清楚今晚这奇怪的一幕。

李煌悠然坐在办公室，手中茶杯热气袅袅，目光却在报纸与茶盏间流转，看似随意，实则心思缜密。同事陆陆续续到岗上班，老林见他这副清闲模样，忍不住打趣：“李副主任，你可是咱们这儿的国际形势专家，最近有啥大新闻不？又哪儿打起来了？”

“中东局势最近又乱了，战火可没消停。”李煌眼皮都未抬，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胸中早有乾坤。据最新消息，伊朗和沙特阿拉伯之间的紧张关系进一步升级，导致地区局势动荡不安。同时，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冲突也时有发生，使得整个中东地区充满了不确定性。

老林端着茶杯凑近，装模作样地问：“是伊朗和伊拉克，还是黎巴嫩对以色列？”

李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佯装不耐挥手道：“去去去，一边凉快去！你这脑袋还没老，就先糊涂了。天天捧着参考消息，国家大事却还拎不清。”他看似讥笑老林，实则话锋一转，缓缓道来：“不过，说到以色列，那可是咱们的老朋友。五六十年代，咱们国防尖端技术能突破，少不了以色列的暗中相助。西方封锁，他们冒着风险偷偷给咱们送设备，这份情咱们可一直记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观察老林和周围同事的反应，言语中既显渊博，又巧妙拉近与国家大事的距离，让人觉得他不只是闲谈，更似胸有成竹。

老张听得入神，也插话道：“以色列确实不错，虽然亲美，但对咱们一直挺仗义。那会儿苏联闹翻脸，专家撤走、资料全拿，幸亏以色列帮衬，否则咱们原子弹爆炸可能还得等上好几年。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的科研进程可能会更加艰难，技术突破的时间也将延后。”他喝茶吸烟，一脸满足。

李煌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不屑：“你们这些人呀该去头部理疗啦，人还没老，脑子倒先钝了。整天瞎吹，连国际局势都搞不清，纯粹是混日子拿工资。不跟你们扯淡了，”他话语间既贬低同事，又抬高自己，不动声色地巩固了在众人中的“智者”形象。

李煌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又带点神秘：“我今天下乡一趟，去度尾乡看看新成立的司法调解办公室运营得怎么样，了解一下情况。”说完，他拎起包准备出门，步伐透着干练，同事们纷纷投来佩服和敬畏的目光。

老林吐了口烟，嘴角带疯讥笑：“出去玩就直说，还美其名曰下乡考察，怕不是考到KTV潇洒去了吧？”话音未落，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李煌并不着恼，反而神态自若，朗声笑道：“夕阳西下水东流，只记快乐莫记愁；老来万事皆不争，只把健康记心头。咱们啊，赚钱不过游戏，活着才是真谛。快乐是目的，健康才是本钱。没了健康，再多的钱能咋样？能买回命，能带到阴间？赤条条来，干净净走，哈哈，我这是去搞‘大保健’，你们看我这身体，羡慕不？要不都学着点！”

“哈哈哈，这家伙连吃鸡都能吹得这么高大上，真是服了，佩服佩服，哑巴谈恋爱——没话说！”

众人打趣间，李煌已经潇洒上车。本打算去亦嘉办公室闲聊，顺便再问问那柜紫檀木的事，看同学今天能不能给个准信。但昨夜一幕，却让他心头浮起一阵疑云——亦嘉三更半夜进了陈宝琳住的那栋楼，这实在令人不解。难不成老黄在那也有房子？还是同学之前玩笑属实？陈宝琳和老黄，真有猫腻？这事还挺有意思。老黄平日里为人厚道，极少沾花惹草，居然和陈宝琳扯上关系，若不是昨晚亲眼所见，还真让人难以置信。

可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巧合。也许老黄自己有房在那里，或是亲戚住着，未必有什么隐情。这样一琢磨，心里也就安稳多了。以后若有合适机会再探探虚实。再说了，男女之间那点事，知道太多又有何用？难得糊涂，才是处世之道。李煌嘴角微扬，一脚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心思早已回到工作与生活交织的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