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 第四十八章：后世评说任东西

嵩山，峻极峰下，原本用于比武论道的巨大广场，此刻人头攒动，江湖各派人物云集。自陆砚秋、孟栖云借沈清玄之助，将“归墟”之祸及“无瑕”关乎世运平衡的警示悄然传出，虽未尽述细节，已足以在有心人中掀起巨浪。加之苏凝雪北行途中“无瑕仙子”之名不胫而走，更添此事神秘。此番嵩山大会，虽明面上仍是论剑切磋，实则暗流汹涌，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皆聚焦于那即将现身的玉佩之主身上。

陆砚秋与孟栖云立于广场一侧的高台附近，与几位素有清誉的掌门低声交谈，神色凝重。沈清玄则独自靠在一棵古松之下，面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他深知，“归墟”绝不会坐视苏凝雪成功揭露一切。

日上中天，大会主持，少林寺方丈晦明禅师正欲宣布论剑开始，一道清越的声音却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自峰顶小径翩然而下。来人正是苏凝雪。她并未施展多么迅捷的身法，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周身气息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威严。她手中并未持剑，只握着一卷古朴卷轴，以及一枚悬挂于胸前、散发着温润清辉的完整玉佩。

“是她！‘无瑕仙子’！”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苏凝雪径直走到广场中央，面向晦明禅师及各位武林名宿，微微施礼：“晚辈苏凝雪，冒昧打断大会，实有关乎武林存亡、天下平衡之要事，需公诸天下，请诸位前辈、同道明鉴。”

晦明禅师白眉微动，合十还礼：“阿弥陀佛。苏施主近月来名声鹊起，所言所行皆指向那神秘‘归墟’组织。老衲与诸位掌门亦有所闻。既有要事，但讲无妨。”

一时间，全场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于苏凝雪身上。

苏凝雪深吸一口气，将《无字天书》之秘、“无瑕”玉佩作为维系天地平衡“钥匙”的真正意义，以及“归墟”追求绝对“完美”实则意图引动毁灭重生的疯狂计划，以清晰而沉稳的语调，娓娓道来。她并未刻意渲染，但所述内容之惊世骇俗，已让在场绝大多数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是故，‘无瑕’之力，非为独霸，而在守护；非求静止之完美，但求动态之平衡。天地有瑕，方显真实；人间有憾，乃见真情。完美或难冀求，然则，真实胜过完美。‘归墟’所求之绝对无瑕，无异于镜花水月，更将引万物归于死寂。”她最后说道，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字字清晰。这番感悟，恰与张晓风在《瑕》中所言“完美是难以冀求的，那么，在现实的人生里，请给我有瑕的真玉，而不是无瑕的伪玉”暗合，道出了接受不完美、拥抱真实的可贵。

广场上一片哗然！

“荒谬！世间岂有此等玄奇之事？”

“《无字天书》竟是此等来历？”

“若其所言为真，那‘归墟’岂不是世间大害？”

“谁能证明她所说为真？谁知她是不是想借机掌控这所谓的‘平衡’之力？”

质疑、震惊、贪婪、恐惧……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若非苏凝雪此刻气度不凡，加之之前陆砚秋等人已做铺垫，恐怕立时就要有人按捺不住出手抢夺。

“苏姑娘！”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只见崆峒派掌门玄冥子越众而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胸前的玉佩，“空口无凭！你既说得如此天花乱坠，何不将这‘无瑕’玉佩与《无字天书》取出，让我等共同参详，辨明真伪？若果真关乎天下，自当由天下英雄共管之！”

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不少附和之声。显然，觊觎宝物者，大有人在。

陆砚秋怒喝道：“玄冥子！你此言何意？莫非想趁机抢夺不成？”

玄冥子冷笑：“陆贤侄言重了。此等关乎天下之物，岂能由一人掌控？自然需由我等共同鉴定守护！”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沈清玄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内力，压过嘈杂：“玄冥子掌门如此急切，莫非早已与‘归墟’暗通款曲？”

玄冥子脸色骤变：“沈清玄！你休要血口喷人！”

沈清玄却不理他，目光扫向人群几个方位，朗声道：“‘归墟’的各位，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是想看看玄冥子这等棋子能否搅浑水，方便你们趁乱下手吗？”

话音未落，人群中骤然爆发出数道强横气息！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暴起，目标直指苏凝雪！与此同时，玄冥子以及另外几名看似不相干的门派高手，竟也同时发难，攻向陆砚秋、孟栖云等人，显然是想牵制护卫力量。

“保护凝雪！”陆砚秋长剑出鞘，浩然剑气席卷而出。

孟栖云、晦明禅师以及几位早已通过气的正道掌门也立刻出手，拦截那些暴起的“归墟”杀手与叛逆者。

广场之上，顿时陷入混战！

苏凝雪身处风暴中心，面对数名“归墟”高手的围攻，她神色不变，完整“无瑕”玉佩清光大盛，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柔韧的屏障，将袭来的凌厉攻击尽数化解、偏移。她并未主动攻击，身形飘忽，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实则稳立不倒。她以行动诠释着“平衡”与“守护”，而非杀戮与征服。

沈清玄身影如烟，穿梭于战团之中，每每于关键时刻出手，化解苏凝雪身边的险情，他的招式依旧诡异难测，却明显护在苏凝雪周遭。

混战中，苏凝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金铁交击之声：“诸位请看！这便是‘归墟’之行径！他们畏惧真相，畏惧这世间众生知晓平衡之可贵！他们所要的‘无瑕’世界，便是容不得任何异见，容不得丝毫‘杂质’的绝域！如此世界，与死何异？”

她的声音蕴含着玉佩的清辉之力，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让许多原本犹豫、观望的武林人士心神震动。

激斗正酣，忽听嵩山之外，传来连绵不绝的号角之声，声音苍凉悠远，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与此同时，天际隐隐有乌云汇聚，云层中仿佛有无数黑影闪动。

一名浑身浴血的丐帮弟子踉跄冲入广场，嘶声喊道：“不好了！山下……山下出现大批不明身份的军队和高手，将嵩山团团围住了！还有……还有好多怪物一样的黑影！”

全场皆惊！

“是‘归墟’的主力！”沈清玄脸色一沉，“他们果然不止派了这些杀手！”

苏凝雪抬头望向天际那汇聚的乌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心知“归墟”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在场知情人连同她与玉佩一并抹除。

她握紧胸前玉佩，清辉愈发璀璨，与手中天书卷轴共鸣。

“诸位！”她声音坚定，传遍四方，“‘归墟’已亮出獠牙！是为虎作伥，坐视毁灭降临，还是携手并肩，守护这有瑕却真实的世间？抉择，就在此刻！”

陆砚秋长剑染血，立于她身侧，目光扫过全场犹豫、惊恐、或渐趋坚定的面孔。

孟栖云与其他几位正道高手也纷纷向她靠拢。

沈清玄则望着山外那压境的乌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嵩山之上，正邪善恶，信念与欲望，守护与毁灭，在这千年名山之上，展开最终的对决。

而后世史笔如铁，又将如何评说今日之种种？

是非成败，皆任东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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