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李淳风。
当这三个字,伴随着那昏黄烛光,映入林沐眼帘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脑海中,如同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淳风?!那个写出《推背图》,精通天文历算,在大唐历史上留下无数神秘传说的道家高人?
【不对!不对不对!】
林沐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三个字前面的称谓之上——墨家传人!
【好家伙!我以为我拿的是历史剧本,结果你给我来了个魔改版的平行宇宙?道家的神棍,变成了墨家的技术宅?这……这他娘的简直是开局就送了我一个满级的SSR工程师啊!我喜欢!】
他心中的震撼与狂喜,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让他当场失态。他强行压下那份激动,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埃与烛火气息的冰冷空气,让自己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稍稍平复。
“林兄?林兄?”
一旁的马周,见林沐拿着那份答卷,久久不语,神情变幻莫测,不由得有些担忧地轻声呼唤。
“宾王兄,”林沐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炙热火焰,亮得惊人,“你……你可知道,你为我督农司,找到了一个何等样的……怪物!”
“怪物?”马周一愣。
“没错!就是怪物!”林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他将那份答卷在案几上摊开指着上面那幅精准无比的立体图,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宾王兄请看!我那考题中的图纸,故意隐去了数十处关键的连接点与传动结构,为的便是考验考生的推演与想象之力。”
“可此人,他不仅仅是补全了!他是在……再造!”
林沐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图纸之上。
“你看这里!”他指着条播机推手与机身的连接处,“我原图用的是绳索捆绑,方便却不稳固。而他,竟直接改为了卯榫结构!宾王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台农具的稳定性与耐用性,将凭空提升三成以上!其使用寿命,更是能延长数倍!”
马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惊异。他虽不懂机关之术,却也明白这卯榫与捆绑之间的天壤之别。
“还有这里!”林沐的手指,又滑到了下料斗的位置,“我原图的下料斗,是直上直下的方斗。而他,竟改为了上宽下窄的漏斗状!还在内部增加了一个小小的拨片结构!此举看似微小,却能从根本上解决种子因潮湿或大小不均而产生的堵塞问题!其播种之效率,至少能再增一成!”
“最让我心惊的是这里!”林沐的指尖,最终落在了那两个被重新设计的推手之上,“双握之法,更合人体发力之理……宾王兄,他……他竟然连‘人’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他考虑到了使用这台农具的农人,如何才能更省力,更舒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格物’了!”林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
“这是‘天工’!是真正将‘道’与‘术’,将‘理’与‘用’,完美结合的天工开物之道!”
马周静静地听着,他那张布满了风霜的老脸,也渐渐地,被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所占据。
他或许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但他听懂了林沐话语中那份发自内心的激赏与……渴望!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他那宏伟蓝图之中,最重要的一个部门——“格物部”,找到了一个足以担当擎天之柱的……不世之才!
“此子,若能入我督农司,”马周缓缓开口,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战略家发现绝世猛将时的决断,“可为天工之首!”
“何止是天工之首!”林-沐猛地一拍案几,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案几,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宾王兄,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现在!马上!”
林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求贤若渴”的疯狂。他知道,对于这种真正的技术天才,任何的等待与迟疑,都是一种亵渎!他必须用最直接、最雷霆万钧的方式,将他收入麾下!
“可是林兄,”马周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天色已晚,而且……此等奇才,怕是性情古怪,未必肯轻易出山。”
“无妨!”林沐一把抓起那份答卷,翻到背面,找到了那潦草的住址,“我亲自去请!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那份属于现代CEO求贤时的霸气与决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永安坊一处偏僻得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巷口。
林沐与马周二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程处默,这个最佳的“保镖”兼“司机”。
刚一踏入这条小巷,一股混合着煤烟、铁锈和木屑的浓烈气息,便扑面而来。巷子两侧,尽是些低矮破败的屋舍,此起彼伏的是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木匠坊中“吱呀吱呀”的拉锯声。
这里,是长安城匠人们的聚居地。一个与国子监那种书香门第,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大人,就是这里了。”程处默指着巷子尽头,一间看起来比周围屋舍还要破败几分的院子说道。那院门,只剩下半扇,另一半早已不知所踪,院墙也塌了大半,仅能起到一个象征性的隔断作用。
林沐点了点头,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院子走去。
还未走近,一阵奇怪的“咔嚓、咔嚓”的机械转动声,便从院内传了出来。那声音,富有节奏,却又带着几分生涩,仿佛是一台尚未调试好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好奇。他们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到了那破败的院墙边,朝着里面望去。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狭小而又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零件的院子里,一个身着粗麻短打,浑身沾满了油污与木屑的年轻人,正全神贯注地,对着一台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器物,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那器物,由无数个齿轮、连杆和链条组成,结构之复杂,远超林沐那台“条播机”十倍!而在那器物的顶端,竟还装着几片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琉璃镜片!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的明亮与专注。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他的双手,灵巧而稳定,时而用一把小巧的锉刀,打磨着一个齿轮的边缘;时而又俯下身,侧耳倾听着那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声响,仿佛在倾听一曲最美妙的音乐。
在他的身旁,散落着无数张画满了各种复杂线条的图纸。
而他,便是这片由齿轮与图纸构成的王国里,唯一的君王。
“咕咚。”
程处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虽然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但那股子不明觉厉的强大气场,已经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敬畏。
马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更是异彩连连。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沐。
林沐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那份狂喜,早已化为了一种高山仰止般的敬意。
【我的天……这……这是在造……望远镜?不对,看这结构,更像是……某种联动式的天文观测仪?在这个时代,用纯手工,打造出这种精密度的东西?这……这家伙,不是怪物,他是个妖孽啊!】
就在这时,那年轻人似乎终于完成了调试。他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角落里,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只早已饿得奄里一息的……麻雀。
他将那只麻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台古怪器物的一个托盘之上。
然后他走到了器物的另一端轻轻地按下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响起。
下一秒在林沐马周和程处默三人那瞬间瞪圆了的惊骇目光中。
一道寒光,从那器物之上猛然弹出!
“噗嗤——”一声轻响。
那只还在托盘上茫然四顾的麻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瞬间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钢针,精准无比地,从头顶贯穿,死死地钉在了托盘之上!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冰冷的杀戮机器,还在兀自发着轻微的“嗡嗡”声,仿佛在为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而感到满意。
程处-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马周那双浑浊的老眼,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林沐的心脏,更是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卧槽!这……这不是什么天文观测仪!这他娘的是……全自动红外线捕捉轨道炮的……大唐魔改版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那个浑身油污的年轻人,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明亮而又带着几分“技术宅”特有的淡漠的眼睛,终于注意到了院墙外,那三个早已石化了的不速之客。
他看着他们,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满自己的实验被打扰。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三位。”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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