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大陆志 第一章 黑鸦 第一节 南方旅者

本书开篇于第三纪元第五百零九自然年，新诸王历2104年，城邦纪年第三百零四公年。

那段奇妙绝伦的伟大旅程结束的第四个年头，我将从北威尔茨永热港湾至泪海旅途的一切见闻梳理完毕，并对其编写，作为广义大陆（维苏威尔洲与北威尔茨洲）见闻志的第一部。原因不为其他，实在是北威尔茨作为均衡却脆弱的，神明与各种智慧种族和谐共存的神奇土地，有着无数我的家乡不曾见过可大书特书的独特生态风貌和人文历史以供研读。

我挂职的蒲士兰联合城邦大学的现任校长，在得知我想要孤身一人北上去往那边南方人罕有踏足的土地，给了我这样一个切入角度，据老先生所言，在北威尔茨生存的人类中，规模最大的一个分支名叫“苔驼族”，要想了解生活在北威尔茨的人类的风俗习惯，他们的文字经典是比较全面的。巧合之下，我有幸认识一位苔驼族的通灵萨满，通过他我得知了一句引起我对北威尔茨人类和神灵之间关系与维苏威尔大陆迥乎不同研究兴趣的苔驼族谚语，我记得那句谚语的大意如下：

“北地人在从出生到死亡的短暂醒觉之中，惯常有门萨缪夫考尔利加（‘从神’在古通用语中所代表的词汇）相伴。”

门萨缪夫，黑鸦神，一位从属于四季大神之中的北方冬季神，被无数古老种族低声传颂的唯一黑冠王，绝对律法者，真名为赫桑德拉的强大神明的物形神。霍米·舒伊诺维奇·舒伊诺夫（那位萨满的名字）提起这位神祗，兴致勃勃的讲述了许多故事，他说，门萨缪夫阁下由黑王亲自创生，司管报丧，警戒和劝耕三种神职，舒伊诺维奇先生还额外郑重的补充，门萨缪夫阁下的劝耕神职，是在五百八十六年前，黑鸦神与人类开始接触后，才慢慢诞生的新神职，非为天生所有，代表黑鸦神的旧灵印上，只有代表报丧和警戒的两个符号，而在新教派（通灵萨满教，后于驱邪萨满教成立，因而被北地人称为新教）代表黑鸦神的灵印上，就存在有第三个象征劝耕的“镰刀和麦穗”图样。

神灵通常不因外力影响而产生变化，祂们是规则的强行体现，恒久如常，很多种族依据所信奉的神灵固有的星动模式作为纪年历法和计时法，例如栖息在螺栓港巨大海底迷宫之中巨妖们的王者，迫使维尔茨诸王奉其为“恐惧大公”的半神伯尼尔，就有着近乎机械化的习性周期律，在那一带生活的智慧种族，诸如人类的海民裔，“海火”林妖海盗团，“涡旋”鱼人和“浪鼓”鱼人两大氏族，就都使用着“海妖历”和伯氏时刻表。然而从神职都受与某一种群的相关联系而发生显著变化的这种奇迹来看，我很容易地察觉到，黑鸦神与人类关系之间的亲密之处，由是作为我深入北威尔茨洲，了解这片古老瑰丽大陆的开题方向。

我结识舒伊诺维奇先生是在乘坐去往北威尔茨洲的陆间航船之上，恰逢他刚刚完成对四大海牙区的人文考察。奥数技术的发展和技术下沉，一步步加快推动贸易时代从劳动者的骨血里滋生，各种族暂时放下刀子，将眼神望向除资源战争外的其他词汇，梵拉界域的生灵彼此间交流日趋紧密，王立驿道，新航路，定向传送阵，世界级全视之眼等用于互通有无的办法亦伴随着大势普及开来，我有幸借助这份便利，极为舒适安全的乘坐那艘巨舟踏上我的旅程。

也许是舒伊诺维奇先生与我有着同样的对游志工作的热爱，一路上我们相谈甚欢，他超脱种族视角的前卫观念，让我时常忘记他是一位三百九十四岁高龄的灵界法术拥有者（将法术力量从灵界召来承载于肉体之内，近而获得伟大力量和作为附赠品的不朽活力的生灵，被其他法术修习者称之为灵界法术拥有者，或者至理术士）。除开无意间提供给我一个北地之旅独特的切入开题点外，舒伊诺维奇先生亦慷慨地赠予我他信得过的一支商队的血契，用他的话说，出门在外，没有血兄照料（北地人在冬季以血建立盟誓后，彼此间称呼为血兄，关系胜逾亲人，且在立誓当月黑王下属的值月神见证下，使盟誓拥有着公正不可违逆性。），心底没得着落。我拿着这份血契，便可以跟随那只名叫“捕火野狼”的商队一同生活五年。唯独有一点是舒伊诺维奇先生叮嘱我应该千万注意的，也是他十几年间走遍南部大陆大部分后，总结出的经验，他认真郑重的告诫到，不要以“文明之人”的自诩高等，随意指点和打乱这支商队家族的任何决策或习俗，只需要我作协助者，不要做越过雷池之人。

舒伊诺维奇先生的观念与我多年以来的游历理念不谋而合，我自欣然应允，再者，他的慷慨出手，无端地向一位相处不久的旅伴施以此等凝集着世间难能可贵无私品格的恩惠，纵然先生要求我为他充当仆从，我亦心甘情愿。

我拿着这份年契,在永热港湾的若琳嘉女神船坞同先生分别，尔后在船坞留易所买下一辆由惯有北地灵驹美名的良马拉动的结实马车，顺着通商驿道直奔渐霜谷镇，“捕火野狼”商队的家族驻地正在那里。我要赶在温布月结束之前到达(此时距温布月结束，商人开始一年一度的北地游商还有2天)，才能有机会成功与商队碰上面，否则在这之后，北上的路由于其冰怪横行，半神作威的特殊性，连地图信息都鲜能准确，我若想孤身一人赶上轻车熟路的本地商贾，恐怕是痴心枉想。

所幸在舒伊诺维奇先生建议下，我的一应无必要行李尽皆交由船坞码头的泛界金行保管，只携带了记述工具，御寒衣物，配套锅具以及足量用以照明和生火的矿油。轻装上阵的我，给在贸易所花重金置的马儿“铂金”吃饱盐麦草料，饮饱淡水，随后马不停蹄地驾着它迈开向北的步子，一路上天气宜人，“铂金”在驿道撒了欢儿，它睁大的眸子仿佛表达着它对从未驮过如比轻快货物的惊讶。作为一匹有着优秀血统的良马，“铂金”不用极少亲自驾驶车马的我多费神，四百余里的脚程，在不到一日的时间里，须臾间便抵达，而一路上它回头望向我的次数不下百次，仿佛在问我这个新主人，是不是忘记带东西上路了？

怀着将要和习俗不同且素未谋面的北地人家族以年为计时周期生活的激动心情,我驱使铂金来到“捕火野狼”驻地前。这是两栋相连高屋组成的巨大建筑，主梁突耸，房顶斜面颇大，是典型的传统北地建筑形式。我在启程前曾泡在图书馆里整整四个星期，对所有记载北地人文明的书籍进行了研究，这座屋子的顶部明显是使用紫心松阴干陈制后,考究地浸透海兽熟油的木板瓦铺就的，正直晌午，那龙鳞般的结构在北地烈阳“廓隆美尔”的照耀下，闪烁着标志性的紫晶色光芒，建筑承重结构则是用北地荒野上最常见的灰岗岩堆建，这种石料色泽娟丽柔和，配合几乎不用打磨的细腻肌理，是种很好的建筑材料，在维尔茨诸王国亦有所销售，麦草芦苇和苔驼奶糅杂在北威尔茨苔地冻泽泥浆中制成的天然粘合剂严谨地填补其缝隙，别有一番自然的稚拙。建筑那足有九米高，起着视觉引导线作用的黑漆大门,仿佛一只无言夜魔似的矗立，门两边的石窗则狭小细长,像极野狼的双眼，闪烁着屋里的黄色火光，在料峭寒风中喷涂出肉眼可见的热气，隐约伴随着阵阵人声。

可以知道，这个商队家族的生活可称富裕，招待我这样一位半路血兄大概不成问题，这让我心中的负担消减不少。

卸下一份忧虑，我从马车上跳下，在门前的马桩把马儿栓牢，随后整顺一路风尘而些许凌乱的着装,给自己打着气,向前作势欲敲动那大门上的黄铜铃。

“叩——叩”,不等这敲门声毕,远隔的大门那一头,就传来一声短促的，难分性别的尖叫声，随后就是轻捷而迅速的“咚咚咚”脚步从二楼左侧的窗口飞到我耳中，在这之后，我才了解到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商队主人的幺女，直率而天真的咪咪·米缇波夫娜·米缇波娃，日后发生的大多数故事，都同这个不一般的孩子有着莫大关系。尽管如此，我和这位年幼的商队二代目却有着一个不太顺利的初见。由于她太过活力四射的性子,加之我出于尊重心切，靠那外开的大门过近，且积年累月形成的恩考习惯让我有些出神，等咪咪双手推开大门，也一并让厚重的门板在门轴上快速突进，迎面降落在我掀起思维风暴的脑门上。五体掷地，太阳明媚刺眼，恍恍得惹人嫌，几只白尾渡鸦怪叫着从云边滑走，一块双解须的阴影挡在我眼前。

“嘿!麻杆佬!”

一切的故事便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