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丶我转身嫁给前夫死对头 第14章 祖母的佛珠，断了

钟声的余音仿佛还凝固在冰冷的晨雾里，祠堂内的空气却早已绷紧如弓弦。

我祖母，大燕国柱石、定国公府的老夫人，就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苏家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指间捻动的佛珠迟缓而沉重，每一次拨动，都像在堂中每个人的心上碾过。

她那双看过半个世纪风云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一口古井，望不见底。

井底，倒映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柳氏，我父亲的侧室，此刻正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夫人明鉴！妾身冤枉啊！妾身虽出身商贾，低贱卑微，可嫁入苏家二十年，侍奉国公爷、侍奉您，哪一日不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是苏慕烟……是她！自从她从庄子上回来，执掌了中馈大权，就处处看我不顺，妒我得国公爷宠爱，这才设下如此毒计来陷害我！那封密信……那定是她寻人伪造了国公爷的笔迹，想要置我于死地啊！”

她的哭声凄切婉转，带着一种能勾起人怜悯的破碎感。

几个旁支的叔公伯祖已然面露不忍，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地瞟向我，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

我只是静静地立在祖母身侧，一身素白衣裙，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我的沉默，在他们眼中或许是心虚，又或许是默认。

就在这时，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我的贴身侍女青黛如一缕青烟般滑了进来，她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快步走到祖母身边的赵嬷嬷跟前，恭敬地递了过去。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木匣，心如明镜。

那里面的，就是柳氏口中所谓的“伪造的密信”。

只是她不知道，这封信，昨夜由我亲手交予祖母，再由祖母亲手供在了这祠堂的香案之下，受了苏家列祖列宗一夜的香火。

今日，将由祖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打开。

赵嬷嬷将木匣呈上，祖母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缓缓抬眸。

她没有看柳氏，也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那精致的木匣上，仿佛能穿透木头，看到里面的惊天秘密。

她伸出那只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稳定的手，轻轻打开了匣盖。

一纸薄薄的信笺静静躺在其中。

祖母将它取出，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目光骤然一凝，捏着信纸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整个祠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许久，祖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死死锁住跪在地上的柳氏。

她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一字一句，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柳氏，你可知……这信上写的‘苏家西营粮仓，三日后运粮’，是我儿苏靖，亲笔所书的军报。这军报在未曾发出之前，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便只有你我，与远在边关的军机处核心将领知晓。”

“轰！”

柳氏的脑中仿佛炸开一个惊雷，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老夫人……这是栽赃！这是苏慕烟栽赃我！她……她……”

“栽赃？”祖母忽然厉声打断她，声如洪钟，震得祠堂的梁柱都仿佛在嗡鸣，“好一个栽赃！那你告诉我——为何你的亲兄长柳万财，昨日午时，就在南城外的车马行，一口气租下了三辆足以承载万斤重物的骡车？他一个丝绸商人，要那么多运粮的骡车做什么！”

柳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祖母的逼问却未停止，她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氏的头顶：“你再告诉我——与你柳家向来交好的林尚书府，为何今日一早，就秘密调动了府中所有私兵，尽数朝着西营的方向去了？！”

她每问一句，柳氏就惊恐地向后缩一步，直到“咚”的一声闷响，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盘龙柱上，退无可退。

她完了。

我心中冷笑，是时候送她最后一程了。

我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格外清晰：“祖母，她不止通敌叛国，泄露军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迎着那些或惊愕、或怀疑、或探究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还在我母妃的灵位前，焚过一道‘驱嫡咒’——用的，是南疆特有的尸油，与我的生辰八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通敌叛国是为不忠，而用邪术诅咒亡故的主母与嫡女，是为不仁不义，更是对整个苏家血脉最恶毒的挑衅！

我对着门外轻轻一招手，青黛立刻会意，再次入内，这一次，她手中捧着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我将瓷瓶接过，当着众人的面拔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便是从她院中床下三尺处掘出来的。她以为烧了账本，毁了信件，便能万事大吉，却不知，人心里的龌龊，比纸张更难焚烧干净。”

旁支的几位长辈脸色大变，纷纷后退一步，看向柳氏的眼神，已经从先前的不忍，变成了极致的厌恶与恐惧。

祖母死死地盯着柳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闭上双眼，手中的佛珠在指尖飞速滑动，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忽然——

“啪！”

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响起。

串着一百零八颗紫檀佛珠的丝线，应声而断。

乌黑油亮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满地，像是苏家十五年来对这个女人所有的恩情与体面，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祖母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再无一丝温度，只剩下如刀锋般的决绝与森寒。

“苏柳氏，你入我苏家门十五年，我自问待你不薄，视你如半子。你却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我苏家百年基业！辱我亡故的儿媳，诅咒我的亲孙女！祸我家国，乱我宗祠——今日，我若不重罚你，何以告慰九泉之下的苏家列祖列宗！”

她骤然抬手，枯瘦的手指如一柄利剑，直直指向祠堂大门之外。

“来人！剥去柳氏侧室名分，贬为贱籍！立刻押入死牢，待刑部提审！传我将令，若林家私兵胆敢妄动，我苏家军法从事，灭、她、九、族！”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柳氏终于从无边的恐惧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似的挣扎起来，两名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她死死架住，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向外拖去。

“不！老夫人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眼看求饶无用，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怨毒无比，死死地瞪着我，嘶吼道：“苏慕烟！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赢了吗？七皇子……七皇子也绝不会娶你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我立于香案前，冷冷地望着她被拖拽而去的背影，看着她扭曲的面孔和绝望的嘶喊，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太子？七皇子？

棋子，也配谈论下棋的人吗？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祖母缓缓俯下身，在满地散落的佛珠中，捡起了滚到她脚边的一颗，然后，她步履沉重地走到我面前，将那颗尚带着她指尖颤抖的佛珠，递向我。

“烟儿，这颗珠子，是你母妃及笄那年，我亲手为她戴上的。今日断于此地，是天意，也是劫数。”

她将那颗温热的珠子轻轻放入我的掌心，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往后，苏家的命，交到你手里了。”

我用力握紧掌心的佛珠，那坚硬的触感和灼人的温度，仿佛烙印进了我的血肉里。

祠堂外，压抑了一夜的黑暗正在散去，金色的朝阳冲破云层，为这座古老府邸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刺目的光辉。

我缓缓转身，望向定国公府那高阔的府门方向——

视线的尽头，有一骑快马正卷着漫天尘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这里飞驰而来。

那马上骑士身上的玄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预示着风暴来临的黑色信鸽。

那是来自朝堂的风云，也是来自皇权的回应。

我轻轻抚摸着掌心那颗饱含了三代女人命运的佛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吧。

我苏慕烟，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身不由己的棋子了。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而我，要让整个大燕王朝，都听见我的名字。

晨光尚未完全穿透薄雾，我独自立于祠堂高高的屋檐下，手中紧握的佛珠，似乎还带着祖母掌心的余温，那温度，既是托付，也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