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洞穴内的腐臭随着深入愈发浓烈,像陈年烂泥混着血锈味往鼻腔里钻。
裴玄枵的玄枵剑嗡鸣渐急,剑身泛起幽蓝冷光,将前方三步内的石壁照出青灰色纹路——那些纹路极细,蛇形盘绕,他瞳孔里金纹一闪,天衍之眼已将三日后的画面叠在现实上:三日后此刻,他正站在这石壁前,指尖触到某道纹路时,整面墙突然裂开。
当心左侧。他突然侧过身,玄枵剑横挡在沈落雁身前。
一道黑影从石壁缝隙里窜出,青面獠牙,喉间发出幼犬般的呜咽。
沈落雁玉箫在掌心一转,箫口喷出幽绿火焰,那黑影被火苗舔到瞬间化作黑雾,腐臭更浓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指尖在颈间发烫的玉佩上按了按:是阴魂炼的活尸,看来这洞穴早被人用邪术祭炼过。
裴玄枵没接话。
他能感觉到天衍之眼在灼烧视网膜,七日前慕卿黎在星芒里摇头的画面又浮上来——那时他正对着星图犹豫是否要探这洞穴,她的虚影指尖点在星辰标记点上,又轻轻摇了摇头。
是让他别进?
还是让他别信表面?
滴水声突然变密了。
两人脚步一顿。
前方原本只有单调的滴答,此刻却多出了重叠的脆响,像有人赤足踩过水洼。
裴玄枵的指节在剑柄上泛白,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水声——这是他第三次用天衍之眼预知,喉间腥甜翻涌得更厉害了,可他还是逼着自己再看一眼:三日后的自己站在石棺前,沈落雁的玉佩正嵌进石棺锁孔,棺中...
到了。沈落雁的声音打断他的预知。
洞穴豁然开朗,一座十丈高的黑色石碑矗立在中央,碑身布满暗红符文,每道符文都像活物般蠕动。
裴玄枵的玄枵剑突然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而出——剑身上的星纹与石碑符文共鸣,发出类似龙吟的嗡鸣。
这是......他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几乎要碰到碑身,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得后退半步。
沈落雁的玉箫抵住他后背,借力稳住他身形:九柱纹的变种,用阴魂血祭过。她望着碑身蠕动的符文,补天鼎在怀中烫得惊人,黑袍人把这里当祭坛了,难怪之前那些活尸......
他在养什么。裴玄枵打断她。
天衍之眼的金纹蔓延到眼尾,他看见三日后的石碑轰然倒塌,露出下方的石棺,而石棺里......
退后!他突然拽着沈落雁往旁一扑。
石碑符文瞬间暴涨成血红色,一道光柱从碑顶冲天而起,撞在洞顶石屑纷飞。
裴玄枵被气浪掀得撞在石壁上,喉间腥甜终于破口而出,染红了前襟。
沈落雁滚到他身侧,玉箫横在两人之间,箫身凝出冰盾挡住飞溅的碎石:你没事?
没事。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盯着重新归于平静的石碑,这碑在护着什么。
护着它自己的阵眼。沈落雁扯下腰间丝帕,要给他擦血,却被他偏头避开。
她也不恼,指尖抚过箫身刻的九道痕,我试过了,这屏障是活的,用普通术法破不了。
裴玄枵闭了闭眼。
天衍之眼的预知画面里,他必须在三刻内击破七个阵眼节点,否则石碑会吸收沈落雁玉佩的力量。
而玉佩......他瞥向她颈间半块青玉佩,突然想起慕卿黎尸身旁的断玉——当时他抱着她的尸体跪了三天三夜,只在她手心摸到半块碎玉,另半块......
看这边。沈落雁的玉箫点向石碑底部。
那里刻着极小的星图,与裴玄枵怀中的星图拓本分毫不差。
他瞳孔一缩,终于明白七日前慕卿黎为何摇头——她不是阻止他来,是要他看清楚,这星图标记的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是陷阱。
阵眼节点在星图的七颗隐星位置。他摸出星图拓本,手指按在摇光开阳等隐星处,我用天衍之眼看得到。
但你已经用了两次回溯。沈落雁突然抓住他手腕,指尖触到他脉搏烫得惊人,第三次会瞎的。
裴玄枵反手握住她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听。
心跳声如擂鼓,每一下都撞得他胸骨生疼。慕卿黎死的时候,我的心跳停了。他望着石碑上蠕动的符文,眼尾金纹灼得皮肤发红,现在它跳得这么响,是在说——
该还债了。
沈落雁突然松开手。
她摸出半块玉佩,对着石碑轻轻一抛。
玉佩悬在半空,与碑身符文共鸣出青色流光,那些蠕动的符文竟像被烫到般蜷缩起来。我引开主阵,你找节点。她冲他笑了笑,玉箫在掌心转了个圈,记得,你答应过要让我看到结局的。
裴玄枵的天衍之眼在此时彻底张开,金红光芒几乎笼罩整张脸。
他看见七个幽蓝光点在石碑周围浮现,分布位置与星图隐星完全重合。
玄枵剑离手而出,化作七道流光,每道流光击中一个光点时,都发出清脆的叮声——
第一击,石碑符文暗了三分;
第二击,洞顶石屑不再飞溅;
第三击,沈落雁的玉佩突然发出刺目青光,将她整个人护在光茧里;
第七击时,玄枵剑嗡地落回裴玄枵掌心,他踉跄两步,眼前一片血雾。
成功了?沈落雁的声音从光茧里传来。
回应她的是石碑轰然倒塌的巨响。
碎石飞溅中,裴玄枵擦了擦眼睛,血雾散后,他看见石碑废墟下露出一口石棺,棺身同样刻满九柱纹,而棺盖中央,有个与沈落雁玉佩严丝合缝的凹槽。
玄枵!沈落雁的惊呼让他抬头。
一道黑影从石棺中升起,黑袍翻涌如墨云,露出一张青灰的脸——那是云无缺的脸,却比记忆中更扭曲,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小友果然没让本座失望。黑袍人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铜盆,把慕卿黎的转世带来,本座便饶你全尸。
裴玄枵的玄枵剑嗡地指向他。
他看不见天衍之眼的预知画面了,视网膜被灼得一片空白,但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里的恨意,比任何预知都清晰。
你认错人了。他说,我来,不是带她来见你。
是带你来见她。
黑袍人突然消失,只余一声尖笑在洞穴里回荡。
沈落雁跑到裴玄枵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你......
看星图。裴玄枵摸出怀里的星图拓本,递给她。
拓本边缘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像用指尖蘸血画的箭头,指向天枢星位。
他望着那道血痕,想起七日前慕卿黎在星芒里摇头时,指尖曾轻轻点过自己眉心——原来她早把答案,种在了他天衍之眼的灼痛里。
沈落雁接过星图的手在发抖。
她望着那道血痕,又望向石棺上的玉佩凹槽,突然明白为何三百年前她会在慕卿黎尸身旁捡到半块玉。
洞穴外,星辰的光芒突然大盛,照得洞壁上的蛇形纹路泛出幽蓝。
裴玄枵低头看着手中的星图,血痕在星光下愈发清晰,像一道通往地狱的引路灯。
他笑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手里把光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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