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裴玄枵的指尖还残留着沈落雁额角血珠的温度。
红光门在两人面前翻涌如活物,他望着门内渗出的青铜光泽,喉结动了动——那半支玉梅簪的影子总在他视网膜上晃,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走。沈落雁攥住他袖口,发间残落的星纹发簪闪了闪。
她的掌心还留着石碑符文的余温,那咒语在舌尖滚了三滚,此刻终于要见真章。
两人刚迈入光门,脚下的实感便被抽走。
裴玄枵本能地揽住沈落雁腰肢,天衍之眼在识海发烫——他看见三息后自己会踉跄撞向石壁,而沈落雁的指尖正掐住他手腕的麻筋,替他稳住身形。
这是空间乱流。沈落雁的声音带着被撕扯的沙哑,发尾几缕青丝被暗风卷走,九柱连接的是法则缝隙,连化神修士都可能被绞成星尘。
裴玄枵的剑突然嗡鸣,金芒裹住两人周身。
他能感觉到剑气正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撕扯力,掌心的汗浸透剑柄——这是自慕卿黎魂散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不够稳当。
到了。沈落雁突然抬头。
黑暗如幕布被撕开,远处一点幽蓝光芒像悬在虚空中的星子。
裴玄枵松开手后退半步,天衍之眼自动运转,三日后的景象在他眼前闪回:幽蓝光芒处是座刻满蛇纹的石桥,桥对面有团黑雾正凝聚成兽形。
前面有桥。他低声道,但三日后会有魔影袭击。
沈落雁从袖中抖开半卷地图,羊皮纸在幽光下泛着古铜色:试炼之地的标记在桥那头。
玄枵,你看这纹路——她指尖划过地图边缘的暗纹,和补天鼎的鼎足刻痕一模一样。
裴玄枵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
这女子总在关键时刻露出与清冷外表不符的灼热,像慕卿黎替他渡气时,眼尾也会染上这样的薄红。
他喉间发紧,握紧了剑:先过桥。
石桥的青石板刚触到脚尖,裴玄枵的后颈便泛起凉意。
天衍之眼第二次发烫,这次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前方三步外突然转身,手中的剑正刺向沈落雁心口——那是幻境。
闭眼!他拽着沈落雁旋身,剑锋挑开她额前乱发,这是幻阵,所见皆虚。
沈落雁的睫毛在他掌心轻颤: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我杀你。裴玄枵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天衍之眼不会骗我。
话音未落,四周景象骤变。
方才的幽蓝光芒化作慕卿黎的笑靥,她穿着月白裙裾站在桥中央,发间玉梅簪闪着熟悉的光:玄枵,过来。
裴玄枵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能看见她眼尾那颗泪痣——那是他在她十六岁生辰时,用朱砂点的。
玄枵!沈落雁掐了他虎口一记,是幻阵!
你掌心的剑在发烫,真的慕姑娘...她的玉梅簪只剩半支。
最后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裴玄枵望着慕卿黎发间完整的玉梅簪,喉结滚动两下,挥剑劈出金芒。
幻象在剑刃下碎成星屑,桥对面的黑雾里,果然露出半截蛇纹栏杆。
谢了。他声音发哑,避开沈落雁的视线。
沈落雁没接话,只是将地图往袖中塞得更紧。
她能看见裴玄枵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像要把剑刃嵌进骨头里——这个男人的执念,比幽冥谷的守碑灵更难驱散。
过桥的路突然变得顺畅。
当两人站在黑雾前时,裴玄枵的天衍之眼第三次发烫。
这次他看见的不是未来,而是三息后黑雾中会窜出七只玄铁色的狼形魔兽,每只都长着三颗泛绿的眼睛。
退到我身后。他将沈落雁往石墩后推,它们怕火。
话音刚落,七道黑影破雾而出。
魔兽的利爪刮过石面,火星四溅,最前面那只张嘴便是一道冰锥——裴玄枵早有准备,剑刃上的金芒突然转为赤焰,冰锥在离他三寸处融成水雾。
用星图引它们聚堆!他旋身斩落左侧魔兽的前爪,我要烧个干净。
沈落雁的掌心腾起星图,七颗淡蓝星子在她指尖流转。
最外围的魔兽突然顿住,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往中间挤。
裴玄枵抓住机会,剑指苍天——他的本命星辰在识海燃烧,赤焰化作火龙,将七只魔兽裹成火球。
焦糊味混着血腥气涌进鼻腔。
沈落雁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却见裴玄枵的剑刃上凝着层薄霜——刚才那记火龙,透支了他小半灵力。
走。他扯了扯她衣袖,脚步却稳得像山,试炼之地应该到了。
广场比裴玄枵想象中更开阔。
中央高台的汉白玉台阶上刻满星轨图,最顶端放着把青铜钥匙,表面浮着流动的银纹,像极了他在天衍之眼里见过的星辰运行轨迹。
沈落雁的指尖刚碰到钥匙,广场四角便腾起黑雾。
裴玄枵的剑几乎是瞬间出鞘,他看见七道半透明的身影从雾中爬出——和幽冥谷的守碑灵不同,这些幽灵的眼眶里燃着幽绿鬼火,指甲上的毒在石面腐蚀出滋滋响的白烟。
是钥匙的守灵。沈落雁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指尖在钥匙上快速游走,玄枵,它们的弱点在心脏位置的骨珠!
裴玄枵的剑划出半圆,将最近的幽灵钉在地上。
他看见那幽灵心口处有颗暗红骨珠,正随着鬼气起伏——和天衍之眼预知的分毫不差。
第二剑挑飞骨珠的刹那,幽灵发出刺耳的尖叫,身形开始消散。
玄枵!沈落雁突然喊他,符文解开了!
这钥匙是启动九柱的...等等,这行小字!
裴玄枵反手斩落第三只幽灵,余光瞥见沈落雁的指尖在钥匙底部摩挲。
她的耳坠被鬼气扯落,露出耳后淡青的血管——那是过度使用灵力的征兆。
最后一只幽灵的骨珠被挑碎时,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沈落雁捧着钥匙转身,青铜表面的银纹正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在两人脚下投出星图:这是九柱的坐标。
玄枵,下一站...是星陨海。
裴玄枵望着她掌心的钥匙,天衍之眼又开始发烫。
这次他看见星陨海的礁石上,半支玉梅簪正插在血里,而那个玄色道袍的身影,正握着另半支簪子,朝他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走。他伸手接过钥匙,指尖触到沈落雁掌心的薄茧,去星陨海。
沈落雁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轻声道:玄枵,你总在看玉梅簪的幻象。
其实
我知道是幻阵。裴玄枵打断她,将钥匙收进储物戒,但阿黎的东西,就算是假的,我也会拿到真的。
广场的风突然转了方向。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远处黑雾里有个模糊的影子晃了晃,又隐入黑暗。
裴玄枵的手按在剑柄上,沈落雁则将地图重新展开——星陨海的标记旁,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像道正在逼近的咒。
该出发了。裴玄枵率先走向广场出口,钥匙在储物戒里发烫,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下一站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比幽冥谷轻松——但只要能找到阿黎的转世,就算是天道设的局,他也会掀了棋盘。
沈落雁跟在他身后,望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地图最下方的小字:九柱归一之日,便是天道显形之时。
而他们手中的钥匙,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像在预告某种不可逆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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