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密林深处的夜露沾湿了裴玄枵的衣襟,他攥着沈落雁的手腕在树影里穿梭,耳后还响着云无缺那声阴恻恻的“慕卿黎的转世”。
天衍之眼的灼痛已退,但三日后青丘祭坛的画面仍在眼底灼烧——玉梅簪的幽光像极了阿黎临终前落在他掌心的温度。
“往左!”沈落雁突然拽他拐进灌木丛,腐叶的腥气裹着她急促的喘息,“前面有个狐族遗留的藏身处,我前日用星图扫过。”
裴玄枵的剑刃擦着追来的剑气劈断一根枯枝,碎叶扑在他脸上。
直到沈落雁的指尖按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石缝里渗出幽蓝荧光,两人跌进狭窄的山洞时,他才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洞外的脚步声渐远,沈落雁背靠着石壁滑坐下去,取出帕子擦拭额角的血。
裴玄枵反手封了洞口,转身时正撞进她递来的药瓶。
“化神境的伤没那么容易好。”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哑,指腹点过他手臂上未消的灼痕,“云无缺的黑焰掺了九幽煞火,得用玄冰草敷。”
裴玄枵没接药瓶,目光落在她怀中半露的星图上。
苍梧星的虚影还在微微震颤,八柱标记的微光像将熄的烛火。
“那半块玉梅簪。”他突然开口,喉结滚动,“你藏哪了?”
沈落雁的动作顿了顿。
她解开腰间的锦囊,取出用血丝缠绕的玉片——正是他塞给她的那半支,此刻正泛着若有若无的青芒,与星图上的标记遥相呼应。
“云无缺说九柱会让阿黎魂飞魄散。”裴玄枵的指节抵着洞壁,石屑簌簌落下,“可刚才那黑袍人喊‘动了苍梧柱’,天道要碾碎我们的魂。”他泛红的眼尾绷紧,“他们怕的不是九柱被夺,是九柱被……”
“被重新排列。”沈落雁突然展开星图,月光从洞顶裂隙漏下,照在星图上。
原本零散的星点正在重组,苍梧星的位置往下三寸,新的符号正从星轨里浮出来——像是燃烧的凤凰,又像扭曲的锁链。
她的指尖轻轻颤抖,“九柱不是支撑天地的柱子,是锁。”
裴玄枵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蹲下来,视线与星图平齐。
那些符号在月光下泛着金红,像极了阿黎替他疗伤时,药炉里跳动的火焰。
“幽冥谷。”沈落雁的指甲掐进掌心,“符号指向幽冥谷。我曾在古籍里见过,那里是上古大巫封印邪祟的地方,有座……”她突然噤声,抬眼时正撞进裴玄枵幽深的眼底。
“有座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像淬了冰。
沈落雁别开视线,指尖摩挲着星图边缘的旧痕。
“有座不归碑。”她轻声说,“传说谁能读懂碑上的符文,就能打开通往下界的门。”
山洞里的风突然转了方向。
裴玄枵望着洞外渐亮的天色,喉间泛起腥甜。
他闭了闭眼,天衍之眼第三次在眉心发烫——这次他看见三天后的自己站在血雾里,沈落雁的星图被撕成碎片,玉梅簪的光几乎要刺穿他的手掌。
“三天内会有伏击。”他睁开眼,眼底的金芒未褪,“在进入幽冥谷前。”
沈落雁猛地抬头,星图在她掌心发出嗡鸣。“你看到了什么?”
“不重要。”裴玄枵扯过她的手腕,将药瓶塞进她手里,“先疗伤。”他背过身去,靠着洞壁坐下,指尖掐诀引动灵气。
阿黎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那是她魂飞前最后一个笑,说“玄枵,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桃林”。
现在春天早过了,他却还在替她收骨。
沈落雁的动作很轻。
玄冰草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他的伤口,她的发梢扫过他的后颈,像极了阿黎替他擦药时的触感。
裴玄枵攥紧了腰间的玉梅簪,指节发白。
“你到底是谁?”他突然问,“云无缺说你是补天鼎的钥匙,可补天鼎早该在十万年前的大劫里碎了。”
沈落雁的手顿住。
洞外传来山雀的啼鸣,她的声音混在鸟鸣里,轻得像叹息:“我是谁不重要。”她重新裹好药布,“重要的是,你要的答案,都在幽冥谷。”
接下来的三日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棉絮。
他们昼伏夜出,裴玄枵每走三步就用天衍之眼预知前路,沈落雁则在星图上不断标注新的符号。
第三次遇袭是在一片乱葬岗,七八个持鬼头刀的修士从尸堆里窜出,刀身上的咒文与云无缺的黑焰如出一辙。
裴玄枵的剑挑飞当头劈下的刀刃,余光瞥见沈落雁咬破指尖在星图上画符——苍梧星的火焰突然暴涨,将那些修士的魂魄烧成了青烟。
“他们是阴魂借体。”沈落雁擦着嘴角的血,星图上的符号又亮了几分,“云无缺在炼魂。”
裴玄枵没有接话。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阴云,天衍之眼的预知画面里,幽冥谷的石碑正在渗出暗红的血。
终于在第五日清晨,他们站在了幽冥谷的入口。
谷口的枯树上挂着成串的骷髅,风过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沈落雁的星图突然剧烈震颤,她踉跄两步,指向谷中:“碑……在最深处。”
腐尸的气味随着山风涌来。
裴玄枵走在前面,剑刃劈开挡路的荆棘。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他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
当那座黑色石碑出现在视线里时,沈落雁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每道裂纹里都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有活物在下面蠕动。
“是大巫的血契文。”沈落雁松开手,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纹路,“我曾在补天鼎的残片上见过类似的……”她的声音突然卡住,瞳孔骤缩。
裴玄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石碑底部,一行极小的符文正在发光,笔画的走向与星图上的符号完全重合。
他刚要开口,一阵阴风吹过,谷中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呜咽。
“退!”裴玄枵拽着沈落雁向后跃去,腰间的玉梅簪突然发烫。
七道半透明的身影从石碑后浮起,他们的脸被黑雾笼罩,指甲足有半尺长,指尖滴着墨绿色的毒。
“是守碑灵。”沈落雁的星图在掌心燃烧,“他们只认大巫血脉!”
裴玄枵的剑划出金芒,与最近的幽灵相撞。
鬼气腐蚀着剑刃,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反手劈断第二道幽灵的手臂,余光瞥见沈落雁正踮脚去够石碑上的符文——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那行发光的小字,发带被鬼气扯散,青丝在风里狂乱飞舞。
“玄枵!”她突然喊他,声音里带着狂喜,“这是开启九柱的咒语!我需要……”
一道鬼爪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在石碑上留下深痕。
裴玄枵瞳孔骤缩,天衍之眼第三次发烫——他看见三息后沈落雁会被鬼爪刺穿心脏,而石碑上的符文会在她血溅的瞬间完全显形。
“时之回溯!”
金芒笼罩全身的刹那,时间倒转。
裴玄枵的剑刃已经刺穿了那只鬼爪,沈落雁的指尖稳稳按在符文上。
她回头看他,眼底有星光在跳:“玄枵,我需要你护法。”
裴玄枵反手斩落两道幽灵,鲜血顺着剑刃滴在石碑上。
沈落雁的唇瓣开合,开始念动晦涩的咒语。
石碑上的裂纹突然渗出红光,那些幽灵的动作顿了顿,发出刺耳的尖叫。
“继续。”裴玄枵的剑划出半圆,将所有幽灵挡在三尺外。
他望着沈落雁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阿黎替他疗伤时的模样——同样的专注,同样的,为了他在拼命。
咒语的尾音消散在风里。
石碑发出轰鸣,裂纹中涌出的红光汇聚成门的形状。
沈落雁转头看他,额角的血滴在符文上,染出一朵妖异的花:“玄枵,下一个九柱,就在门后面。”
裴玄枵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望着那扇红光流转的门,天衍之眼再次发烫——这次他看见门后有座青铜祭坛,祭坛中央,半支玉梅簪正在发出刺目的光。
而在祭坛阴影里,一道玄色道袍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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