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战记：邂逅之风 ③根本（其三）

毛球望着蜷缩在屏障中的少女，思绪万千。小鱼的睫毛在药效作用下泛着诡异的靛蓝色，让他想起年前涝灾波浪翻滚的情形。

“你怎么溜进我的辖区了？”清泉般声音从桥头飘来。

毛球大人抬头，刚张开嘴，看到熟悉的耳羽却顿了一下，“快治治那丫头。”他手指向屏障，“小丫头喝了幻境魔药，我不能直接影响她。”指向小鱼的手反过戳自己脑袋，戳出个坑，“之前试过几次，结果就是彻底移植缝纫布匹的皮肤了。”

对方咬碎糖苹果的脆响混着轻笑：“堂堂毛球大人沦为保姆？”

“别笑我了，”毛球周身绒毛泛起微波，桥柱上的苔藓瞬间结晶。“你不也一样？”

空气突然凝滞。砂纸摩擦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对方不知何时已蹲在屏障边缘，60目磨刀正刮蹭着小鱼的虎牙。毛球大人条件反射般张开静音结界，却仍感觉有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他瞬移到绘着孔雀翎的尖帽子屋叔前，这是眼前人的领域标记，那些流转的暗金色纹路正在解析小鱼的梦境。

“这不是一件轻松活，记得还我人情。”有着好听调调儿的人轻描淡写地说。

毛球大人不语。

［这座桥上的人都是神经病。］

再在人群中待下去，不能像自己曾经走在路上那样受人追捧，尊敬。就只能回忆自己所处时代的现在与未来，总是想起那些无用之处的话，才算真疯了。

要是真跟商贩打起来，他不觉得他是错的。

毛球跟小鱼一样，不愿接受现实。

幻想多好啊，完全不用担心周围的人际关系，又可以逃避身上责任。毛球大人已经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跟不熟的人相处的。

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拧巴。

越想越痛，太阳穴此时就像指甲在自己胃壁上狠狠刮着那种瘙痒刺痛。他闭眼，再睁眼时周围魔素飞旋，自己已传送到翼小姐家里了。

看着眼前嵌百宝的屏风，毛球大人心领神会。这是眼前还在磨小鱼牙那个家伙的魔法，独树一帜：翼。

“我知道，”呲呲磨牙声骤然停下，“你们专程来看我的烟火会场。”

“也不算。”毛球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是吗？”翼小姐换成镊子，“尖帽子屋叔说的，你们要来找我。”

毛球大人周身的魔素突然紊乱。

他飘至翼小姐的炼金工作台，悬浮轨迹残留的光正巧勾勒出珠子大人的形象徽记。

“主要行程是寻找珠子大人，”

他故意让声波震得水晶烧杯叮咚作响，三根绒须蜷成上古符文。

“顺便验收某位学徒的……”

话音被翼骤然亮起的魔纹截断，那些分布在屋瓦间的金色纹路正拼凑出骗子的魔素图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毛球大人实在憋不住了，翼小姐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位童心未泯大人。

眼底下倔犟麻子脸的小妞也长这么大了，毛球当然高兴。翼在他看来就像自己亲生女儿那般。

只不过如今女儿长大了，也得换称为小姐。毛球撇撇嘴。

谁叫他对外宣告自己有女儿呢。

“再最后这一下……OK！”

翼看着嘴角发红的小鱼，疑惑道：“你不会就这样一直跟着她，给她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吧？”

“都是珠子大人的安排，为了我们自己。”

“那她为什么就只派你。”翼甩甩镊子，尖锐回怼。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他毛球大人又有多大本事。

“我不像你，要我说你能做的事就是在忙碌时尽情挥霍，心情变得更糟糕前先让自己变得开心，我就不行。做那种事，会让我心里有个牙子，你就站在那牙子底下看着它晃悠，能不心惊吗？”毛球大人接过镊子，两人隔着屏风没了动静。

许久，翼小姐起身，“亏我特地为你泡的好茶。”她前去厨房，没了动静。

浮在空中的毛球大人撤去屏障，缓缓向小鱼飘去。

他还记得翼多年前为自己端上一盏茶，她指尖托住瓷釉，自己居高临下看着她。16岁的翼袖臂遮挡脸颊一饮而尽，皓腕却裸露出来，悬停在半空中形成好看的弧线。

他恰好能看清翼修剪得宜的指甲上泛着珠光的浅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