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谍影：穿越北周做柱国 第三章 进 贡 （3）

夜，沈宅。

与沈御所住着的老宅不同，沈宅住着沈伯雍一家老小。

沈伯雍家人丁兴旺，沈伯雍沈大老爷娶了一房夫人，还纳了两房小妾，沈伯雍的夫人生下了嫡长子沈言舟，剩下的两个小妾则各生了一个儿子和小姐，沈伯雍家的情况目前比较复杂，因为他家是小娘管家。

管家的小娘在入沈府之前换作苏婉婉,名如其人，苏婉婉倒也一直是婉约的做派，沈家大娘子沈钟氏对这种病娇体的嘤嘤怪一直嗤之以鼻，但屡次想学人家的做派吸引老沈却又学不来，所以又在那里急的干瞪眼。

沈大老爷给沈钟氏留下了嫡长子后，便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年沈钟氏清心寡欲，加之沈钟氏的娘家本是医官，沈钟氏也颇懂些修身养性的道理。这些年来便越发的清心寡欲，搞起拜佛养生来，外界的事情也懒得掺和了，任由苏小娘折腾。

别以为苏小娘是个省油的灯，问沈家要起钱可一点都不含糊，今天要一处田庄，明天要个铺子，然后沈伯雍便能换得一夕安寝，第二天睁开眼来，苏小娘又趴在身上要起田产来，如果沈伯雍能读到六国论，不知道他会对此做何感想。

沈言舟带着酒气回到了沈宅，门房一见是他跌跌撞撞的走过来，便忙不迭的给他开门，一面搀着他，一面高声往屋里面叫唤说少爷回来了，眼见着伺候的丫鬟冲过来架着沈言舟，沈言舟却摆了摆手，指着书房踉踉跄跄的走过去，还让丫头把老爷请过来。

“这么晚了，老爷已经在苏小娘院子里歇息了。”有个丫鬟回禀。

“去请老爷，我在书房候着有事商量。”沈言舟言语含混但又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要求。

两个小厮架起沈言舟往书房里走，一个丫鬟朝着苏小娘的院里去，指望着能够喊老爷过来，院子里吵闹的声音响了起来，又慢慢的落了回去。

沈伯雍正宽衣准备就寝。苏小娘在旁边伺候着，给他温了毛巾擦脸在伺候他，擦完脸后又站在他后面给他捏着肩膀。沈伯雍十分享受这一刻的舒适，这让他切实体会到自己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他一点都不累，但还是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给苏小娘尽情展示她温柔的空间，这是他们两人长久以来心照不宣的默契。

听到小丫头通禀，沈伯雍知道一定是出了事情，也知道沈家大公子如果不是要事，肯定不会如此着急请他前去。沈伯雍父子保持着默契的距离，双方都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的角色，很少逾矩。

尽管知道沈言舟有要事相商，但不代表沈伯雍不生气，他一边气哼哼的重新套上袍子前往书房，一边气哼哼的叱骂来通传的丫鬟，不过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给沈言舟定罪，便给他扣了一顶不孝的帽子反复咀嚼。

等到他穿好衣服到了书房的时候，沈言舟早已在那里坐定，旁边摆着酽茶，他眼睛通红，还在思量着事情。

“父亲可知官家让沈家交纳贡金的事情，父亲是如何处置的？”沈言舟问到。

“知道”沈伯雍没想到儿子就这样开门见山，一时竟忘了端起当老子的姿态，摆摆态度，更忘了自己还在装作生气。

“知道，作为勋爵人家，我们家也理应交一份的。至于数额都与老宅的耆老们商量过了，大家不偏不倚，谁也不会多缴，但谁也不会少给。你大半夜醉醺醺得喊我到书房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敢问父亲，”沈言舟不卑不亢。“关于贡金，父亲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能有何事可以瞒你？金额已经商定，不日上缴便是了，尽管不是个小数目，但既然族内已商定，那过些时日交上去便是了，你想问的是什么？”沈伯雍回答道。

“今天，沈三夫人将她家的全部家当，包在一个包袱带到衙门，找了当值的天使悉数把贡金缴纳清楚，包袱当着众人的面在衙门里打开，成色都是好的，全是赤色足金，沈三夫人哭着进去哭着出来，现在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敢问父亲，你所缴纳的贡金，在斤两和成色上与沈三夫人的无异吗？”

沈伯雍不答。

“我不知父亲和耆老们商议的结果如何，但是如若缴纳的贡金的斤两和成色不对，便是欺君，圣上虽是仁德之君，但是如若圣上怪罪下来，这恐怕也不是个小罪名。还请父亲多多思量才是。”

“只要足斤足两，官家不会怪罪的，况且成色这个东西又不是恒定的，各家各户交纳的东西多少会有些出入这个也是难免的，以官家之仁德，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怪罪下来。”沉默良久，沈伯雍缓缓道。

“可是父亲，万一呢？官家不提，但是世人都知道这是以祭祖为名行劳军之实，朝廷正是用人用钱之际，如果我们在这个事情上不能和朝廷保持一致，那么圣眷还会在沈家嘛？沈氏一门本就日薄西山，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到，圣上会不会借此机会痛下杀手？还请父亲再三思量一下才是。”沈言舟言辞切切。

“正因为北方面临战事，所以官家才不会痛下杀手，更不会将罪于沈家。”沈伯雍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这一刻他一点不像那个退了休不问世事的老人。

“沈家身在武城，沈家固，则武城固，武城固，北燕便打不过来，朝廷既希望沈家守城，又想夺了沈家的爵位和产业，这是何道理？况且如若削了沈家的爵位，沈家没了守土安边的愿望，无论是对官家还是对其他家族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到那时，流民四出，北境又有强敌环伺，朝廷便陷入内忧外患之中，官家虽然仁德，但在驾驭群臣管控国家上却精明的很，他会做这种风险高收益低的买卖？如果你觉得他真的会做，那你是实在不了解官家。”

“别人家可以用这种招数忙混过关，咱们家又不缺银子，何必跟着趟这趟浑水呢？”沈言舟依然不解。

“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要与家族中的其他人保持一致。这才是我们家安身立命的本分。你要在这个事情上出头冒尖，沈家的其他几房便会心里起疑，会觉得我们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和举动，这样一来他们便不会信任你，以后咱们家落了危难，即便是会帮衬你，但是人心隔着肚皮，你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和他们保持一致，即是你对宗族的忠诚和顺从，又表示你对沈家毫无二心，如此处置，我看还算合适。”

“是的，这些年我们赚的确实不少，”沈伯雍如是说道，“但是你妹妹要高嫁秦家，必然要多多置些嫁妆才是，前几日我已给你母亲说了，让她认你妹妹做嫡女，这样一来，以嫡女身份嫁过去做大娘子，所置办嫁妆的多少既是你妹妹的体面，也是我们沈家的颜面。苏小娘跟我一辈子，让她的女儿嫁这样一户人家，也不枉她侍奉我一生。”

“所以这样一来实际上我们家没什么银子了是吗？”沈言舟逐渐弄清了事情各路的缘由。

沈父默然。

沈言舟向父亲告辞，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也无甚益处。他觉得父亲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事情在官家眼里并没那么简单，况且小心驶得万年船，沈言舟虽说年轻，但也做了多年的生意，他的经验告诉他需要给自己留个退路了。

沈言舟走到他母亲的房里，沈言舟自从自己立了院子，他母亲便每晚都要等着他回来方才安歇，待他回到家院子里的丫鬟向她禀告了之后才就寝，这么多年已成习惯。

对于沈言舟的来访，沈钟氏并没有感到奇怪，一边在那里绣着一副护膝，一边低着头听沈言舟要讲什么。

“母亲”，沈言舟屏退了下人和沈钟氏说到：“请母亲选一个得力之人以他人之名购置一处小院子，将母亲手里的田产铺子转到可信之人名下，或周转成银钱，如若风平浪静，沈家无危，我们便悉数将这些田产铺子赎买回来，如果遭遇不测，咱们母子也还有一个退路。”

“嗯，依你，都依你。”沈钟氏头也不抬说到。

入夜，衙门内的客房还会透进一些冷风来，小太监黄彦手里捏着一个暖炉在房里来回踱步，回想着白天在衙门里发生的一切。

沈三夫人的举动着实让他诧异，后面从各个人家嘴里黄彦倒也慢慢知晓了一些故事，他一边唏嘘沈三夫人的不幸遭遇，一边又为她感到不值。

沈三夫人何苦呢？她多交一两，朝廷也不会感念她的恩情，少交她一两却对她家大有裨益，黄彦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这不忠君，他为自己冒出这样的想法感到愧疚，随即打了一个寒颤。

黄彦摇了摇头，实际上黄彦来到此地有两个任务，他不光是要来这里收贡金，还负责把这里的情况向宫里传递过去，今天沈家第一个人来交贡金，别的事情又无甚可写，思来想去，黄彦决定把沈三夫人交贡金的前前后后向内官汇报一下。

“沈氏家贫，金银不足，以钗头首饰替之，交金之时伏地恸哭良久，不忍直视。”

小黄太监让书吏把今天发生的一切文绉绉的写下来，他自己不识字，生怕书吏不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便反反复复的描述了几遍。待到书吏给他念出刚才写下的文字时，小黄太监很高兴，裂开了嘴连声说道好好好。

油灯哔啵闪了一下，橙黄色的光跳跃起来。

“沈氏自认太子乳娘，得封列候，需上孝天地，祭祀宗庙，为报皇恩，为天子储君祈福，忠义之至，孝心至诚。”

书吏念到这里，油灯哔啵的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