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吃苹果吗？ 第六章 记忆中的爷爷

从清晨到日暮，一日三餐时，总能听到那句熟悉的“啰啰啰啰”声，只见一位穿着旧衣，胖胖的，有些微微罗锅的老人拿着葫芦水瓢，舀着刚拌好的猪食在召唤着家里的小猪们吃食。小猪们像听到了集合讯号般，纷纷聚集在猪食槽面前，等待着老人的投喂。听着小猪们拱在一起吃食的哼哼声，老人宽慰的笑着，也许他在想，小猪小猪快快长大，过年又是一份收入了……

毫无疑问，这位在家从来都是脏衣着身的老人，就是珊珊的爷爷，在珊珊的眼中，最初对爷爷的印象便是重男轻女。老弟的出生，让爷爷欣喜万分，固有的传统家庭观念根植在爷爷心中，家里终于后继有人了！爷爷离开的比较早，在珊珊心里对爷爷最深的感受就是愧疚！这份愧疚感从爷爷去世时就存在了，并不简单的是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因为那时候是珊珊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离去，这一年她清楚的记得，2001年，她12岁！

珊珊觉得12岁的自己真的经历了很多，现在想想儿子10岁了，在她心里，他还是个儿童，只会简单的学习，体验的是纯粹的快乐。当时的珊珊只是比现在的儿子大两岁而已，却有了自己对周围事物的认知，有了自己的思想。颇为成熟！爷爷的离去，让她自责后悔，她恨自己在爷爷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和爷爷聊天，与爷爷之间唯一的交流就是要零花钱，不要钱不张嘴。爷爷也是一个嘴笨，沉默寡言的人，一心只知道干活，买菜，做饭，现在想想，那时候失去爷爷，对于奶奶而言，不只是精神上的慰藉没有了。更重要的是，一起持家养活珊珊的搭档没有了，养育珊珊的前路，变得更加艰辛！

其实，虽然与爷爷同住，一起生活，其实是爷爷自己在里屋的小炕上，奶奶和珊珊在大屋里住。应该是自从珊珊来到这个家，奶奶与爷爷便没在一起住过。珊珊对于爷爷的大多数印象，实际上都是停留在奶奶的描绘里：窝囊，埋汰，不知道干净，洗袜子洗不净，做饭像猪食……等等等等，几乎都是打击的语言，奶奶干净了一辈子，自然是看不惯邋遢的爷爷。

爷爷也是如此，看到奶奶每天拖地，就会说她干的是无用的工，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力气。印象中爷爷说话总是说不过奶奶，随后以失败告终，最后闭口不言！奶奶无奈的说道“等第二天，你还没消气呢，他就主动撵着你跟你说话，给你都气死了”吵吵闹闹一辈子，也就彼此接受了！姑姑们总是为爷爷打抱不平，觉得奶奶或许过于苛刻！珊珊也是如此，每次房间造的乱七八糟的时候，她总会找一个极好推脱的借口就是“那咋整，我随我爷了！”

爷爷小时候上过私塾，是有几年级文化的，听奶奶说，爷爷是遗腹子，爷爷的爸爸是被日本鬼子的炸弹炸死的。还没等太爷爷被抬到家，就已经断气了。是爷爷的妈妈独自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几个孩子抚育成人的，极其不易。奶奶那个年代，婆婆为大，据奶奶描述，年轻时受了不少婆婆的气，但是每每想起，老太太也不容易，便没有了那么多的计较了！

爷爷虽然基本上只有小学文化，但是也是热爱读书的，珊珊记得他最爱看四大名著。虽然爷爷不善言谈，但是讲起来水浒和三国的故事，便滔滔不绝。爷爷对珊珊也是疼爱的，即使是无言的，她也能感受到每天自己在学习上取得进步时，爷爷是最高兴的！奶奶说，珊珊从小的愿望就是当老师，六七岁上一年级开始，就在家里拿着小棍子做教鞭在刷了棕色油漆的木头立柜上敲敲打打，学老师教书的样子。她还依稀记起，她的第一个学生就是爷爷！珊珊说“跟我读2”而爷爷发着山东口音：er。这时珊珊就反复地领爷爷读着，爷爷也在尽全力配合着她。像小学生一样反反复复重复着珊珊教的内容。如果不是疼爱，又怎会多了如此多的耐心？

后来，奶奶告诉珊珊，爷爷是个会过的人，只要奶奶买任何的家居用品，回来总是要忍受爷爷的喋喋不休。买碗不能买带花纹的，说是有毒，其实是嫌弃贵！买菜总要起个大早去批发市场专门挑人家挑剩的不太好的菜为了节省一些，但是，就是这个在大家眼中这样勤俭持家的爷爷，在面对珊珊日日把立柜用木棍敲出一个个小坑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发作，心疼被毁坏的立柜，反而特别高兴的说“孩子喜欢当老师，就是有志向，爱学习，一个立柜废了就废了吧！”

说起去批发市场买菜，珊珊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在假期无聊时，真的跟爷爷去过几次。爷爷拿着胶丝袋子出发，领着珊珊步行到批发市场，就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讨价还价，逛了一大圈，收获一胶丝袋子的战利品，独立扛着带着珊珊一同回家了！每每想起这些，珊珊也想感谢上天，让小时候的自己，能有几次参与到爷爷的生活之中，给她留下了这样弥足珍贵的记忆，不至于最后想起辛勤养育自己的爷爷时，连片刻点滴都回忆不起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一定会更恨自己！

爷爷奶奶到生命的晚年时都不约而同的爱上了一种吃食，就是方便面。永远不会忘记奶奶对我说“你爷那天说，今天没饭了，吃袋方便面拉拉馋吧”奶奶也喜欢喝方便面调料冲的水。这些在那个年代被他们看作是一种奢侈。还记得有一次，珊珊上了初中，有一群小伙伴到珊珊家里玩。那时候珊珊家的后院非常大，爷爷给珊珊安装了秋千，秋千旁，两棵沙果树，一到秋天，硕果累累，压弯了枝丫。直到现在珊珊也觉得，小时候家里的后院，是她记忆中最美的风景！尤其是黄昏时，暖阳照在秋千上，珊珊坐在上面，荡得高高的，无忧无虑，快乐自在！

珊珊的伙伴们也喜欢来她家荡秋千，这一次，她管爷爷要了零花钱说去买冰棍吃。珊珊大概数了小伙伴的人数买了正好的冰棍回来，结果分发的时候发现自己多数了一根，她就随手把冰棍给了爷爷说“爷，你吃吧”爷爷先是意外，随后开心的像个孩子吃了起来！那一刻，珊珊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小伙伴在身旁打闹，但是无论无何，她就是高兴不起来，她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懊悔的是不应该用爷爷舍不得花的钱请小伙伴们吃冰棍；自责的是为什么每一次有好吃的时候不曾想到爷爷！可是那天的爷爷吃着冰棍，肯定是在想“我孙女懂事了，知道给爷爷买冰棍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只是偶然，并非刻意。珊珊还是要感谢那天的经历，因为从那天起，对爷爷，珊珊多了几分心疼！

珊珊记得，老姑出嫁后，爷爷奶奶最大的心愿完成。这时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一点，大姑提议，让爷爷奶奶别再养猪了，正好珊珊的学习还是转到好一点的学校，更有帮助。一来爷爷奶奶辛苦多年，也觉得歇一歇也好，二来真想让珊珊接受最好的教育。他们同意一起去住楼房，租一个，把平房租出去，好好享受不用自己烧火供暖，集中供热的日子！姑姑们太高兴了，已经在四处寻找合适的楼，准备租下来，把爷爷奶奶和珊珊接过去，珊珊也兴奋十足！满心期待！换了一种生活方式，一定要努力学习！

不幸的是，没等房子找到，爷爷身体不适，总是上不来气！姑姑们带他去医院检查，灾难降临！辛勤如牛，劳作一生的爷爷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