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提灯 第三十三章 陈年往事

“这是回龙茶，尝尝看。”老者坐到石凳上，从茶罐里夹出小搓条索紧实、色泽墨绿的茶叶放入砂壶中，接着一套行云流水的手法，分出了两杯色泽清亮的茶水，仿佛真的是在以茶会友。

宁煜双手接过，注意到老者目光带着考究的意味，心里懂了意思，于是细闻一鼻，将茶水分作三次抿饮下去，赞道：“气香，味醇，口齿回甘，好茶！”

“不错，现在能品茶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老者微微感叹了一句，说道：“别人都叫老头子我贵爷，你也这么叫吧。”

说着，他给自己跟宁煜又续了一杯：“事情我已经大概知道了，小猴子接下来不会再有事了吧。”

“这里东西没了，应该是好了的。”宁煜明白贵爷说的是谁，指着眉心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贵爷闷下一口茶，说道：“你的要求小猴子跟我说了，放心，多久都没有问题。”

宁煜闻言，心底滤过一丝疑色：“贵爷，您好像对这件事不感到奇怪？”

“年龄到了，很多事情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况且这样的事我曾经也碰到过…….”贵爷脸上浮现回忆的神色，怅然地说道：“我其实是东港人，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因为老父残了家里一直很穷，所以我们三个十来岁就出来跑江湖了。”

“凭着敢打敢拼，我们一两年就闯出了点名堂，手底下管了十来号人，靠着收保护费跟一些其他的添头，生活上也不再拮据。”

“本来以为会这么一直下去，直到当时跟的老大瞄上了粉的生意，但他搭了很久的线都没找到货源，后来想到了黑吃黑。”

这时，贵爷放下茶杯长叹道：“哎，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有一伙外地的要在清港码头跟太国人做交易，那天四五十号人连把杆子都没有，拎着些刀棍就跑过去了。”

“到了地方，对方的人不多，两边加起来才二十几个，大伙儿想都没想就要上去砍人抢货。不过对方好像等着一样，一点都没有惊慌，打开围着的一个罐子，里面爬出了个玩偶。”

“后面的事情跟小猴子这次一样鬼怪，那个玩偶像是活的，把每一个人的心脏挖出来啃，速度快得没有谁能逃得掉，只有我因为心脏长在右边侥幸活了下来……..而我那两个弟弟就活生生地死在了我的面前。”

“你说这样还有什么好奇怪的。”贵爷一把拿起茶壶灌下一大口，自嘲道：“老了老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叨了这么多。”

宁煜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想了想问道：“您后来有报仇吗？”

“报了，也没报……”贵爷讲到一半停住了，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两个人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无声对饮。

这个时候，藤架下的穆姐看两人差不多聊完了，上前问道：“爹，这事怎么了结？”

“事情是熄不了了，老头子我心里这火下不去。”贵爷把茶杯重顿在盘子上，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都是老熟人了，后天摆个局，让那几家人带上小辈把事情在桌面上摊清楚，无意的出点血了了，有意的话，哼！”

“爹，这次有四家人，这么对上怕是有理也讨不了好啊。”穆姐面露忧色，提醒了一句。

“讨不讨得了就看豁不豁得出命了。”贵爷大笑道“老虎，给你爹我准备好家伙，这么久了，也该让它出来透透气了。”

“爹，你这身体…….”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贵爷大手一挥，肃然地说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山里请下张先生，这次或许需要劳烦他出手了。”

“那个色鬼啊……哎，好吧。”穆姐心有不愿，不过想到女儿谢粼粼身上的怪事，怕到时候有意外应付不过来，还是答应了。

“那你先招呼好客人吧，我去那边走走。”说完，贵爷起身准备离开，经过宁煜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姓穆，贵爷、老虎？”宁煜目光随着贵爷移动，把之前听到的字眼连在一起，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这里不会就是拾月说的穆家吧…….难道穆姐就是那个传言里砍人不眨眼的‘母老虎’？”

心里想着，他以荒谬的眼神看向穆姐，刚好她也看了过来：“宁小弟，姐知道你有能耐，希望你能在后天的局上搭把手，我们穆家虽然是粗人，但绝对不会忘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