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提灯 第十四章 纸婆婆

“小煜，你有妹妹了，以后你要护着她知道嘛。”

“宁煜，你是男子汉，帮叔叔照顾好月儿，好吗？”

“非常抱歉，我们尽力了。”

“哥…….…”

“宁煜……”

据说人死前会出现走马灯，将生前记忆深刻的场景依次看过。

而等全部过掉之后，魂就散了。

宁煜现在的状况好像就是这样，他的意识中闪过一幅幅情景，都是埋在心底最难以忘却的事情，最后定格在宁雪宓躺在病床跟香拾月万分担忧的两个画面不再转动。

“我这是要死了吗？”宁煜想到刚才被短刀刺入心脏的一幕，浮起了这个念头。

但随即，不甘的情绪充释脑海，因为还有人在等他，还有仇在等着他报。

是的，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宁煜的身体截留了一丝生机，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心脏也重新有了微弱的跳动。

曼珠沙华似是有所感应，在每一次心脏搏动的时候，就会往里挤入一分。

同时，它搭在短刀上的细丝花瓣将血液回流入体，使创口开始愈合，任凭独角青鬼如何卖力地拨弄、吮吸，都无济于事。

最后，它完全融入宁煜的体内，在心脏处结出了一幅血色花图。

而鬼头短刀掉到地上，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

这个时候，消失的死门再度出现，走进了两道人形的身影。

他们动作僵硬地把短刀插回原位，然后将昏迷的宁煜跟纸灯带出了这个密闭的房间。

……………..

宁煜在一番舔舐中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看见一个肥肥的、棕黑相间的狗脑袋。

惊愕之下，他想要起来，却发现身体极为虚弱，只好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将狗头推到了一边。随后，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庭院中，纸灯就在身旁。

但现在不是细看这些的时候，有个更要紧的事情要弄清楚。

他拉开衣服看向胸口，那里的伤口竟然已经消失了，并且多了一副图案。

“曼珠沙华？！”他愕然地低语道。

这时，被推开的小狗有些不情愿了，它虎着像极了斗牛的脑袋拱了拱宁煜，见还是不搭理它，颇为委屈地跑到一旁槐树下的宫装老媪脚边，呜呜地叫唤了好几声。

宁煜将目光跟着注视了过去，眼前这个老媪有着一头银丝般的白发，十分认真地梳成了螺髻，没有丝毫的凌乱，虽说瓜子形的脸上布了不少皱纹，可依稀还能窥得曾经的样貌，绝对是一个天仙似的人物。

只见她放下手中泛黄的线装古册，将小狗抱到怀中轻抚了两下，然后怒目看来，斥责道：“小子，别以为过了死门就可以欺负我的来宝，想被制成草肥吗？”

宁煜听到死门已过，心中一喜，随后对欺负狗这事有心争辩几句，刚要说出口，想起了记忆中的一个场景。

“小煜，千万不要在女的生气的时候跟她讲道理，争输了丢脸面，争赢了断手脚，切记！切记！”

当时父亲是争嬴了的，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捂着折了的右臂直吸冷气。

“母亲尚且如此，何况是渡川这样一个地方的老婆婆呢。”这样想着，他赶紧压下争论的心思，摸了把脸上的黏糊，歉意地说道：“婆婆，刚醒还有些迷糊，给您陪个不是。”说完，走近老媪，诚意满满地行了个拱手礼。

老媪表情一楞，往常过了苦门的都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了，傲得不行，少有几个机灵的，也是在被自己收拾了一通后告罪求饶，这么干脆的倒是头一个，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不错，懂些礼数。”她点点头，满意地说道：“我是苦门的司官，你可以叫我纸婆婆，现在给你三次提问的机会，想好了说。”

宁煜一听，当即露出了胸口的曼珠沙华，急切地问道：“纸婆婆，这个图案是怎么回事？”

纸婆婆眯了眯眼，说道：“这个曼珠沙华是你通过死门的凭证，怎么来的毋须多管，你只要知道现在你已经是渡川的一员就好了。”

宁煜对于这样的回答不太满意，不过他没表露出什么，思忖了片刻，继续问道：“纸婆婆，渡川是什么？”

纸婆婆没有太过意外，类似的问题，十个人里面六七个会问，但她可没这个时间对每个人都讲过去。

于是，她从身侧的古木书箱中拿出一册早就准备好的书扔了过来，淡淡的说道：“拿好，回去了再看，该知道的里面都有。”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不可外传，否则后果自负。”

宁煜赶忙接过这本带着墨香的书，听了纸婆婆的话，他压住急切的心情，将其放入了怀中，接着问出了第三个问题：“纸婆婆，我能在渡川学到些什么呢？”

纸婆婆玩味地看了看宁煜，反而问道：“你想学什么？”

宁煜没有犹豫，肃声回答道：“通天之术，神鬼莫测之能！”

纸婆婆戏谑的表情立时凝在了脸上，她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又听到了这句话。

依稀间，她的耳畔响起一道声音：“吾辈灵修，当炼性聚命，习通天之术，方不枉此生……..”

那时，她站在一众修者的前面，仰望着这道身影……..

半响，纸婆婆回过了神，她指着庭院一侧的木门，语带萧瑟地说道：“提灯之路或许是你所求，去吧。”

说完，她又盯着宁煜看了几秒：“看在多年没有人过死门的份上，老婆子给你个忠告，善待曼珠沙华，它与你性命交关，已成一体，为善为恶皆在你一念之间。”

宁煜听着心有疑惑，刚要追问，就看见纸婆婆从木椅上起身，走向了槐树旁的小屋，看这架势是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他苦笑了一下，回身拾起纸灯，看了看庭院四个方位的门，还是选择了纸婆婆说的那扇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