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27号 第十二章 不太好解释的误会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窦娥的话，此刻的罗逊斯真的比窦娥还要冤。自己来亚特斯城做小生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虽然刚开张，客人也不多，算上萧难和吾使也就三个人住过这家店。当然还得算上罗逊斯自己才能凑够三个人的数量。

时间虽短却麻烦不断。若不是罗逊斯坚忍的近乎懦弱的性格，这一重接一重的困难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挺过来的。正所谓好事多磨，苦尽甘来，开业当天罗逊斯并未奢求会有客人入住，毕竟只是个小小门脸的小小旅馆。

而且最近几日城内宵禁，城门早关，商铺早歇，街上也只三三两两，裹衣速行。果不出罗逊斯所料，直至日头西沉，店前连个寻价的人都不曾走过。

无聊一天的罗逊斯打个哈欠，伸个懒腰也准备歇了。走到门后搬起一块隔板装进店门外的卡槽里，边装边含糊不清的哼哼着“开业大吉都是放屁～呀呼嘿～”慢吞吞的好一会儿，罗逊斯终于搬起最后一块隔板走到店门前，正要装进卡槽时，看见了站在店前的一老一少，老的很老，少的却不是很少。

罗逊斯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子上，赶忙收回手，他怕这俩家伙不小心咬着他的手。慢慢踱回柜台边的高脚櫈上，拿起没喝完的槲木果汁，抿了一口，视线却没有离开狼吞虎咽的老少两人。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看他们吃相如此，罗逊斯眼中也浮起一丝得色。

天色渐暗，夕阳尽力挥洒着最后一点红芒，天边的云仿佛穿上了花衣裳，缓慢的摆出各式舞姿。余晖越过门框，在店里桴桫花纹的地板砖上镶了一道笔直的金黄光柱。反射的光把店里所有物件都染上了一抹抹的金黄，包括餐桌上争抢食物的老少，包括端着槲木果汁的罗逊斯，包括罗逊斯有些凉凉的心。

杯盘碰，唇齿磨，一顿美味，风卷残云。罗逊斯看了看瘫坐在椅子上的老少两人，又瞅了瞅狼藉的餐桌，嘴角不禁哆嗦了一下。本就不多的食料，经此一役已明显消了大半。虽然肉痛，毕竟开张客来是喜事儿，三日免费的广告也已经贴在店门外。就刚才两人进来的情况看，明显是细细研究过广告的。

“明天得让鲁利克再多买些食材了。”罗逊斯把两位客人送上楼之后，回到柜台前铺开崭新的辉里斯牌魔法账簿，提起辉里斯牌无墨羽毛笔郑重的在今日支出一栏写下了一千二百一十三个亚特帽。收笔欣赏了会儿自己的书法之后，提笔在今日收入一栏快速的写了个零字便合上了账簿。“赞美兰帝斯！今天只是第一天开业。”罗逊斯这样安慰着自己。

将账簿收好，罗逊斯向店内娱乐室走去。

陷进啵啵木棉的沙发，显像轴自动打开，卡莎美妙的身影映入眼帘。盯着卡莎的罗逊斯贪婪的舔了舔嘴唇：哦，我的小心肝，这么冷的天气你穿的这么清凉真的好吗？虽然我很心疼你，但我还是希望衣服更少些，或者只用手挡一下就最好了！

盯着卡莎的罗逊斯眼神渐渐迷离，老脸上鼓起的双颊浮起来一层油腻的红晕，心飘飘、魂摇摇的渐入佳境。

“我的卡莎…我的…”

“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剧痛扭曲了老脸，油腻红晕夹着惨白的面色，还有某处激烈的收缩，这一切不可思议的发生了。

卡莎还是卡莎，

罗逊斯却嘎然间丢了半条命。

哀大莫过心死……

心死石榴裙下也甘……

头断的疤也就碗口大……

千分怨万分冤也比不得罗逊斯此刻一丝的凄惨。

时间回到现在。

萧难面如酱紫，吾使白眉倒竖！

两人死死盯着地上哀嚎不止的店主。

吾使：“说，还有谁？”

店主：“两个，两个！就两个！不对，是三个！啊，也不对还是两个！”

萧难脸色越发阴郁，吾使白眉下眼睛又努力的瞪了瞪喝到：“呔！呆子，到底几个！？”

店主：“亚特斯城就俩人，城外还有一个，总共仨人。我说完了！”

吾使再次瞪了瞪满是皱纹包裹的小眼睛，又竖了竖浓密的白眉，抬手一巴掌抽在了店主脑瓜子上：“撒谎！还撒谎！说！快说，还有谁！？”

吾使不算矮，但店主相当高大，这一巴掌拍的着实有些费劲，还好店主是佝偻着的，双手本来捂着下面，挨一巴掌后换成了一只手捂头，一只手捂下面。不知道是换手前还是换手后，反正在这个瞬间还夹杂了一声“哎哟！~”然后就是持续、起伏、低声的抽泣：

“哼嗯~哼哼哼嗯~哼…嗯…”

吾使听着店主的痛呼声，瞬息间从头到脚刷了一层鸡皮疙瘩，讪讪无语的看了看身边的萧难：“这个，那个，主人，这个问不出来啊。”

萧难面色依然阴郁，盯着店主的眼睛并未移开，低声喝问道：“三个人就敢干这事儿？！”

店主佝偻的身子慢慢蹲在了地上，双手从下面移到了头上，低声回道：“小本生意，仨人够了，够了。”吾使听完不乐意了，一巴掌呼在店主没捂住的后脑勺上：“小本生意！明明是无本的买卖！”

“哎哟！哼嗯~不要打了。”店主哼哼叽叽的继续道：

“怎么没本呢！怎么会没本呢？租房子要本钱的，装修要本钱的，置办这些家具…”

说到这店主小心从头上举起一只手挥着画了个不太圆的圈，继续低头，

“都是要钱的，就我们主仆三人虽然不要什么工钱，但吃喝用度也是花钱的，还有就是今天开业免费，客人不花钱，我们是要替客人兜着的，都是本钱啊！”

抽泣一下，继续：

“怎么能说不要本钱呢？要好多好多本钱呀！”

说着说着店主好像忘记了当下的情况，嘟囔着：

“租金贵了些，家具也不便宜，亏了，绝对亏了……”

忽然像想起啥似的抬头看了看围着他的两位顾客，低头带着哭音轻声自语：

“还无缘无故挨顿打，亏大了……”

吾使没有同情店主的跑题哭诉，甚至有点儿无情的想笑，刚张嘴准备说句狠话。旁边的萧难先开口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声音阴冷低沉。

吾使被抢了话，有点儿噎，顺嘴喊了句：

“你呀，不落泪啊！”

店主听到这儿，突然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扬起头面冲向吾使，用双手指着泪水混着油腻的大花脸嘶声道：

“泪啊，泪啊，看不见么！”

吾使被店主突然提高的尖细嗓门吓的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正在摩拳擦掌的萧难也猛的向后跳了一步，摆了一个吾使记得却不理解的姿势，还不小心踢倒了一把椅子。

椅子倒在地上砸出一声响动，打断了店主的嘶吼，又嘎吱嘎吱晃了两下，场间诸人愣了一下，安静了一秒后，店主双手一拍大腿，哭声道：

“哎呀，我可怜的椅子呀，今天刚进门就跟着我一起挨揍啊。”

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混合体液，继续哭喊道：

“你们要抢店就抢店啊，不要打我啦，不要砸我家椅子啊，我可怜的椅子啊，啊~”哭的情真意切。

吾使刚才被吓一跳，羞恼的想要找回场子，四处撒摸着找个趁手的。

萧难则突然感觉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心理琢磨着店主哭这熊样不像是装的，抬眼向吾使投去个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的眼神。

四处撒摸趁手东西准备找场子的吾使当然接收不到萧难的眼神，萧难只得使劲咳了两声，冲吾使再次递过去已经有点儿凉了的眼神。

吾使收到萧难的眼神后，也渐渐冷静下来，看了看坐在地上自顾自咧咧的店主，又想了想刚才店主嘴里哭喊的“抢店”一词，疑惑的蹲到坐在地上的店主身前问道：

“你说我们是干啥的？抢店的？”

店主迷着哭红肿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面前满是皱纹的脸，抽声回道：

“你们不是抢店是干啥啊！”店主指了指自己“打人！”又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椅子“砸店！”停了一下，双手一垂，抬脸闭眼哭喊：

“就差张口要钱了啊~~呃~啊~”边啊边踢腾了两下腿。

吾使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被店主踢到，抬头望着萧难，疑惑的问道：

“主人，我有点儿蒙，咱是来抢店的还是住店的？~”

萧难：“呃……”

店内实木桌前，一张混合泪水、鼻涕、油腻的大花脸上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神情有些呆滞。一股浓烟缓缓的喷在大花脸上，让瞪着的眼眯了眯。

“当~当~当”

吾使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磕了两下烟斗，低头坐在桌子另一边努力寻找着烟斗可以研究的地方，装作不经意的冲萧难挤弄一下眼睛。

萧难则尴尬的挠着头，一脸歉意的看着店主，并没有接收到吾使的眼神儿。场面极度尴尬，场间沉默了好一会儿，萧难艰难的开了口，声音很轻：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误会肯定是误会了，老板，您看看今天这事怎么处理您心里才舒坦，咱就按您意思办！”

萧难见店主不搭话，又探了探身子继续道：

“今天肯定是我们不对，该赔的赔，该骂的您别客气。要打您就使劲锤，我这老仆人经的起的。”

店主听到这话头往吾使那边转去，眼神依然呆滞。吾使却心里一寒，尴尬焦急不失谄媚的冲店主笑了笑：

“留条命就行，留条命就行，我刚才打了您脑袋三下，您翻倍打回来！”

店主听完回头又看着萧难，有气无力的问道：

“第一脚是谁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