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尚秋叶抱着宏雨走进诊所,客气地:“丁医生,深更半夜的,给你添麻烦啦。”
丁医生精神昏昏盹盹,眼睛半闭半睁。“没关系,不用客气,我干的就是没白没夜的差。”
尚秋叶继续吹丁医生的耳,“丁医生,我在家经常向我家人夸赞你,像丁医生这样的好医生真少。白天随叫随到,夜里随叫随起,不愧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丁医生说:“有时候我也不想起来,特别是冬天,睡得正香正暖和的。来病号了,咚咚咚捶门,你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真不忍心让人家在门外久等。”她拿起一根体温表放到宏雨的胳膊窝里,转身坐到办公桌旁打了一个哈欠。
尚秋叶低头看看宏雨,“雨,你还头疼不?”
宏雨眯着眼睛,轻轻摇头,“不疼。”
尚秋叶抬头看看丁医生,“丁医生,刚才在家宏雨说头疼,现在说不头疼,这是咋回事儿啊?”
丁医生沉思片刻说:“这病吧,不是一直那样,它是轮番循环的,是一阵儿一阵儿的。”
尚秋叶豁然明白,“哦——怪不得宏雨说这会儿不头疼。”
丁医生坐在办公桌旁,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胳膊平搭在办公桌的沿上,面朝尚秋叶。“大庆嫂子,心茹不在家?”
尚秋叶回应:“心茹去县里学习啦。”
丁医生敬佩的目光望着尚秋叶,“大庆嫂子,你这个当大妈的,真是万里挑一。”丁医生散步走到尚秋叶跟前,扒开宏雨的胳膊窝,把体温表揪出。平放在另一只手心顶着,皱紧眉头仔细看,她惊讶地。“咦——这孩子烧得可不轻。”
尚秋叶仰视看着丁医生,“丁医生,烧多少度?”
丁医生甩甩体温表,“四十度。”
尚秋叶问:“丁医生,单靠吃药拦不住吧?”
丁医生轻步走到药架旁,说:“单靠吃药也能拦住。但是,来得慢,还怕孩子烧得时间长了发生病变。”
尚秋叶请求的目光望着丁医生问:“丁医生,你说有没有必要打针?”
丁医生坚定地说:“必须打针。”
宏雨平躺在尚秋叶的双腿上,眯着双眼,带着哭腔。“大妈,我害怕打针,大妈,我害怕打针。”
尚秋叶低头哄宏雨,“孩子,打完针就不发烧了,也不头疼了,听话宏雨。”
宏雨小声唧唧哝哝,“大妈,您求求医生,打针的时候,别打疼。”
尚秋叶笑着看看丁医生,“丁医生,你给宏雨打针别打疼啊!我求你啦。”
丁医生一手捏着针,一手捏着夹子夹着酒精泡过的绵球,把双手举过眉梢,借着电灯的光,仔细地看。“好——只要宏雨听话,勇敢;不哭,我打针不疼。”
尚秋叶低头看着宏雨的脸,“孩子,听见医生说吗,你只要不哭,他打针不疼。”
宏雨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尚秋叶。“大妈,我听话,我不哭。”
丁医生缓步走到往尚秋叶身边走边说:“来,准备打针。”
尚秋叶让宏雨双脚站到地上,她让宏雨面朝后趴在她的一条腿上,扒开宏雨的裤腰。“丁医生,打针吧宏雨勇敢。”
丁医生慢慢蹲下,她把棉球刚放到宏雨的屁股蛋上方一擦。
宏雨大声呼喊求饶,“医生——你别扎疼,医生——你别扎疼。”
丁医生手疾眼快,嘴上说着:“宏雨听话,我不扎你疼。”手就把针嗖的拔掉。
尚秋叶抱着宏雨从诊所回到家里,看见姚大庆在堂屋方桌的右边坐着,尚秋叶开玩笑问:“狗熊,你睡醒了?”
姚大庆迷上双眼,用手揉揉眼睛。“嗯——我一觉睡醒去看看您娘儿俩吧。一看床上空无一人,我左思右想,这黑更半夜的去哪儿了,我也没处去找啊,我只好等。”
尚秋叶站在屋门里面,缓缓让宏雨站地。“雨,先去你大伯跟前,我去给你倒水吃药。”
宏雨缓缓走到姚大庆跟前,歪着脑袋,望着姚大庆的脸色。“大伯,我大妈抱着我去求医生,医生给我打针。”
姚大庆双手抄在宏雨的左右两边的胳膊窝,把宏雨举起抱住,借着电灯的光,看着宏雨白里透红的苹果脸。“孩子,医生给你打针了,你哭吗?”
宏雨自豪得意地,“我没哭,大伯,医生给我打针,朝我屁股蛋儿上面一擦一擦,噔一声,我不哭。但是,我喊叫,医生——打针别疼。”
姚大庆微笑看着宏雨夸赞,“宏雨真是个勇敢的孩子,打针不哭。”
突然,一道蓝色的闪电撕破昏暗的天空。姚大庆在屋里隔着窗户看见,紧随着,天空枝丫状的闪电,断断续续闪亮着,照出了远处海浪般的黑云。再看闪电,光秃枯黄的枝丫好像倒挂悬空。一连串的金色闪电,像奇形怪状的树枝伸向四面八方,将整个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像一把利剑,把天劈成两半。紧接着轰隆隆——喀嚓,炸雷响彻天空。
尚秋叶端着碗里的白开水,从厨房大步往北屋跑。“大庆——天空打炸雷了,快捂住宏雨的耳朵,别吓着孩子。”
姚大庆双手放在宏雨的左右两边耳朵捂紧。回答尚秋叶,“我捂着呢,你看,我还没松手,我怕老天爷再打第二声雷,所以,我不敢松手。”
尚秋叶把碗往方桌上一放,“大庆,你快松手吧,这是春天,不是夏天,春天打雷稀少。”
姚大庆说:秋叶,今年小麦确定丰收了。”
尚秋叶点头,“是的,春天打响雷,夏天麦鼓堆。”
姚大庆朝屋子门外看看,外面朦朦胧胧,偶尔还听见叽喳叽喳小麻雀的叫声,他问:“秋叶,天是不是快亮了?”
尚秋叶扭头向屋外望望,“天亮了,你听,麻雀都叽喳叽喳的叫。”
姚大庆低头看看宏雨,“秋叶,你看雨雨睡着了。”
尚秋叶稀奇的说:“雨雨睡了?”
姚大庆点点头,再抬头望着尚秋叶,“你看,睡了?”
尚秋叶犹豫说:“那就等雨雨睡醒再让他吃药吧。”
彭心茹寒假开学的第三天,她在教室上课,领着全班同学读课文。为避免教室与教室串音,她的教室前后门都关上,突然,教室的前门咣当一声甩开,全班小朋友的目光一起往教室的前门口看。彭心茹看见大章走路一摇三摆,酒气熏人,断定大章无缘无故地借酒发疯,立刻走下讲台,向前劝告。“大章哥,这是学校的教室,我们上课。”
大章猛甩胳膊,两眼珠子绷着红血丝瞪着彭心茹。狠狠地:“你别劝我,我知道这是学校,我——没有喝醉,我告诉你彭心茹,不是学校我还不来呢,我不会摸错门。”
彭心茹一听大章说这话,她心里有疑虑,大章不是因为喝醉酒而来,这里肯定有缘故。她站在讲台的里面,看大章到底干什么。
大章站在教室前门的里面,他的头像个小拨浪鼓似的。摇来摇去,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顿时,把目光瞄准女儿,大声喝道:“闺女,走——回家,咱不在这个班上啦,你的老师和咱家有仇。”他一甩手,指挥他女儿走出教室。
大章的女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莫名其妙,她看着彭心茹,稳稳地坐在座位上不动。
彭心茹好声好气地,“大章哥,说话要有根有据,别说些无中生有的话好不好,我跟你有什么仇?”
大章双眼一瞪,提高嗓门喊:“彭心茹,你咋冤枉好人呢,我大章不当你家四庆的出气包。他打我那一次,我记他一辈子。”
彭心茹仍然好声好气的劝慰:“大章哥,姚四庆打你,我打你了吗?请你不要虚张声势,我家一人惹你,全家人遭殃。你私自闯入学校教室,影响教学秩序,你违法乱纪。”
大章脸色似风刀霜剑,双手抱膀,一摇三晃地目瞪着彭心茹。“你没有打我,不错。但是你和四庆是一家人啊,你们亲亲相卫。”
彭心茹严厉地,“大章,你不要假想天开,胡编乱造。四庆打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找到我这里闹,你啥目的?”
大章抬手刺啦——把教室后窗上钉的挡风塑料布一下拽下。“我来的目的就是扰乱教学秩序的。”
彭心茹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她为了小朋友们的人身安全。恐怕惹怒大章,再借机发疯伤害小学生,她忍着。”
大章站在讲台一旁,指指点点,看着全班小学生。“哎,我告你你们,谁敢在班里欺负我闺女,我早晚来跟你们算账。”说完,甩着胳膊,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全班的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大章女儿把眉头轻轻搭在课桌的桌沿上双目下垂不敢抬头,害怕彭心茹借题发挥批评她。
彭心茹站在讲台上,环视个个坐得挺拔竖直的小学生们,她安慰地口气:“同学们,刚才那人是咱班曹冰她爸爸,他喝酒醉了,咱们不要害怕。”彭心茹看看曹冰,曹冰始终把头搭在课桌沿上不敢抬头,她语气平缓地。“曹冰,抬起头,老师又没批评你,你为何不敢抬头?”
曹冰“哇——”委屈突然释放。“老师,我爸爸他,他天天醉,天天醉,喝醉就打我妈妈,骂我…”
彭心茹态度温和,语言温柔说:“曹冰,你冷静冷静,不要哭,老师不会把气撒到你身上的。”
曹冰缓缓收住委屈,双手交替揉眼,发出咯噔儿咯噔儿的声音,慢慢闪开捂住眼睛的一只手。祈求的目光望着站在讲台上的彭心茹。“老师,我不走,我要上学。”
曹冰同位的一位小女孩儿,伸一只手轻轻拍拍曹冰的后背,缓手扶着曹冰的一只胳膊轻轻松松。“曹冰,别哭啦,老师又没批评你,别影响上课。”
钉铃铃铃,下课铃响了。
彭心茹强装面带微笑,环视全班小朋友,恭敬地站在讲台上。“同学们,下课。”
班长看着彭心茹的神色,立马喊:“起立——全班同学齐声说,“老师再见!”
彭心茹端端庄庄地给全班同学们鞠了个躬,微笑回应:“同学们再见!”她缓步走下讲台,迈过教室门槛,走在小朋友们在校园里乱哄哄的声音中,她无精打采地走进办公室,把教科书往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放。她本来想把大章闹事的过程强压回去,可是委屈太深的彭心茹,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冤屈,她双胳膊互攀,头脑猛涨,抑制不住自己的头,趴在办公桌上,呜——呜——大哭。
老师们陆陆续续掂着教科书走进办公室,尽管彭心茹的哭声压倒办公室的一切声音。但老师们一个个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对彭心茹的痛苦视若无睹。
彭心茹自己趴在桌旁边痛苦一阵,觉得心里憋得似大气球爆炸,心里舒服了。她也筋疲力尽了,她自我安慰,抬手抹抹眼泪,拿起一支红色水笔批改作业。
校长阴沉着脸,走到彭心茹的办公桌前,昂视着头,傲岸的姿态“彭心茹,你刚才哭得那么痛,是谁委屈你啦?”
彭心茹脸趴在办公桌边上,听见校长质问,想抬头跟校长讲讲大章来学校闹事的过程。彭心茹闪电反应决定,这事不能讲,因为是私情。所以,彭心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边,好像旁若无人问津似的,照样批改作业。
校长扬起右手咚——朝彭心茹面前的桌子上一拍。怒声怒气:“我问你啦,彭心茹。你对待领导就这样的态度?你也太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啦你。”
彭心茹轻轻合上正在批改的作业本,慢慢放下手中捏的红心笔,缓缓扭头,胆怯地看着校长。“校长,不是我傲慢无礼,而是你态度傲岸。”
校长瞪大眼睛,指着彭心茹。“你——”
彭心茹声音颤抖,眼睛含泪。“校长,我——怎么啦?我工作兢兢业业,我作风正正派派,我对人公公平平。我教育事业忠诚,我无论哪项工作,请您任意纠查,我保证拿得起,放得下。”
校长怒目盯住彭心茹,“你——在办公室嚎啕大哭,是不允许的。”
彭心茹连生气带害怕,浑身抖动着。“校长,我哭过了,你随便吧。”
校长瞪大眼睛,“好啊,你这个彭心茹,竟敢和我硬顶是吧?我这个领导并不是拿着小鞋找不着人穿。你既然不尊敬我,我就让你尝尝穿小鞋的滋味。”
彭心茹求饶的语气:“校长,我如果工作中有问题,你给我穿小鞋,我也有情愿无怨。你平时无论对我多么苛刻,我都忍了,可是,这次不是因为工作,你为何给我穿小鞋?”
校长问:“你为何在办公室大哭?”
彭心茹微软的态度,“校长,因为我在教室里发生学生家长闯进教室闹事。”
“学生家长为什么闯进教室闹事?”
彭心茹如实地,“因为我四小叔子打过我班的学生曹冰她爸爸曹大章,他今天借酒发疯来了。”
校长责怪地,“彭心茹,你把家仇私事引到学校来了。万一学生受惊吓,谁来负这个责?”他再次朝彭心茹面前咚——的一声啪。“你走,我停你的课,你回家去随便闹。”
彭心茹忍无可忍地:“校长,你把我看成一堆臭狗屎啦,还是把我当成一颗定时炸弹啦?”
校长手指头指着彭心茹的眉头大声呵斥:“彭心茹,你翅膀硬不是,我管不了你啦不是?走——你跟我到教委去,咱俩到教委,让上头顶司的人评评咱俩谁是谁非。”
彭心茹态度稳和,语言淡定地。“我不去,我还要去给学生们上课呢。”
“你上什么课?我停你课。”
叮铃铃铃,上课铃响了。
彭心茹默不作声,掂着教科书,走出办公室,她来到教室,看到自己教的学生,一张张活泼可爱的小脸仰望着自己。顿然把校长压迫她的话抛在九霄云外,仍然教态自然,潇洒自如地活跃在三尺讲台。用铿锵有力的音调给同学们讲课,讲得有声有色,句句动听。课堂上,她为了活跃气氛,不断与学生互动,一堂精彩的语文课愉快上完。当她回办公室送教科书时,办公室空无一人,她走出办公室,带着压抑的心情徒步回家,回到家里,尚秋叶早把饭盛好放到桌子上等候彭心茹回来吃。
尚秋叶坐在饭桌旁看见彭心茹走过来,忙说:“心茹,快吃饭吧,饭快凉了。”
彭心茹缓缓坐下,面带气色,看看饭桌上的饭。“大嫂,我不饿。”
尚秋叶心疼的语气,“心茹,咋能不饿呢?你教一上午学了。”尚秋叶把饭碗往彭心茹面前挪挪。“吃,快吃。”
彭心茹涌到嗓子眼的委屈准备向大嫂诉说,又咽了下去,她说:“大嫂,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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