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娘 第三十章：彭心茹忍气吞声

彭心茹生完孩子，领了独生子女证，准许她半年的产假。她在家全心全意带孩子，给宏雨做棉衣，洗衣，洗尿布全有尚秋叶承担。同时，小宏雨也很幸福，从来不受委屈，只要不睡觉，珍珍，珠珠，姊妹俩抢着抱宏雨，在尚秋叶的率领下，他们家庭过得和谐愉快。彭心茹产假期满，学校领导通知彭心茹去上班，心茹忧心忡忡，内心波荡起伏。她想，去上班宏雨谁带？她的心一把被宏雨谁带的事抓住，如果把宏雨送给娘带。我天天得回娘家，这边大嫂对我这么好，时间长了，不回来，与大嫂有了距离，害怕大嫂感情上有失落感。一天吃过晚饭，珍珍把宏雨抱出去玩了，她看见大嫂坐在北屋当门的电灯下，左手握住自己的一件上衣边儿，右手飞针走线缝补。

彭心茹凑到大嫂身旁，慢慢坐下。“大嫂，您这件衣服穿得像罗底一样透明，别缝了，在买件新的吧。”

“心茹，你看我比你大这十七八岁就不一样，我是受过罪，吃过苦的人。这衣服不算赖，过去那衣服穿得在身上都挂不住了，还穿。老辈人经常教育我们，衣服穿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你看，心茹，我这衣服还结实呢。”

“大嫂，您真俭朴。”

“心茹，我们苦水里泡大的人都这样俭朴。”

彭心茹亲近的语调：“大嫂，往前开春咱家又该农忙了，我也该上班了，我发愁宏雨怎么办？”

尚秋叶停下手中的飞针走线，凝视心茹，慷慨的态度。“心茹，宏雨的事你不要有后顾之忧。你大哥俺俩早就商定了，你放心地去上班，宏雨有我带。”

彭心茹犹犹豫豫的表情，“大嫂，关键是农忙…”

尚秋叶坚信的态度，“心茹，你别管农忙农闲，我保证把宏雨带好。”

“大嫂，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尚秋叶好心相劝，“心茹，你不要糊涂，你妈还要带她的孙子呢？宏雨是咱姚家人，应该我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春节过后，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她神采奕奕地跨入学校大门。穿过笔直通往学校办公室的平坦大道，绕过叽叽喳喳，相互追逐的小学生们。健步走进她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看见同事们各自在各自的办公桌旁边，有的整理书本，有的手握抹布按在桌上擦，有的抽开抽斗收拾书笔，还有的拿着鸡毛弹子在自己的办公桌面上扑打。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微笑看着办公桌对面的同事齐芳叫：“芳姐。”

齐芳惊讶，“哎——心茹，你来上班啦？”

彭心茹微笑点点头，“嗯。”

“你的产假休完了？”

彭心茹爽快地，“休完了。”

齐芳一边低头整理她的抽斗一边说：“哎，时间如梭啊，半年时间眨眼过去了。”

“是，我也觉得快。”

“彭心茹，你儿子胖不胖？”

“我儿子原身膘，不胖也不瘦。”

“你来上班，你儿子谁带？”

彭心茹回答：“我儿子他大妈带。”

齐芳惊凝地，“你大伯嫂带你儿子？”

彭心茹点头，“是。”

王校长从彭心茹身后走过，主动跟彭心茹打招呼：“彭心茹，来上班啦？”

彭心茹急忙转过身子，微笑看着王校长，“来了，校长您好。”

王校长严肃地点点头，“彭心茹，你孩子谁带？”

彭心茹礼貌地站着，“校长，我儿子有孩子他大妈带。”

王校长表情冷傲，摇摇头说：“我稀奇，见过爷爷，奶奶带孙子的。见过姥姥，姥爷带外孙的。没见过大妈侄子的。”

彭心茹恭敬的，“校长，不管谁帮我带孩子，我只要把工作搞好不行？”

王校长严厉地，“行啊，你必须实现你的诺言，不然，你别怪我对你彭心茹工作中挑眼子剥刺啊。”

王校长1米65的个头，走路爱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他高高的额头，深深的眼窝，浓浓的眉毛，像两只大知了稳稳地趴在他的两眼上方。凸凸的鹰勾鼻子把他的脸蛋遮挡得无影无踪，特别是从左右两边看，站在他的左边看不见右脸蛋，站在他的右边看不见左脸蛋。还好，他头上的七孔就嘴巴和一双耳朵长得赢人，一双肥又大的耳朵，自豪地趴在他头的左右两边，欲垂的肥耳提溜溜的，一张不大不小的嘴巴上下嘴唇薄厚均匀，张嘴说话露出八颗细白的牙齿，长相赖好五官不缺。他虽然当校长有率才，有组织能力。他有一项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他是个欺软怕硬，踮脚尖往上看的人，他在这个学校当校长，对彭心茹来说，就是一个摧残。也可以说是个出气包。这个小学一共有十二位教师，有根正苗红的，有家里人有权有势的，有官太太，特别是齐芳，她的丈夫和王校长既是同学，又是邻村小学的校长，他们同学加同位官职关系。王校长在齐芳面前说话，那才是笑颜聚捧，言语宠幸。这一切的一切，彭心茹只能像吞苦食一样，天天被填鸭式的咽下，不敢有任何反感的表情，内心痛苦，表面装笑。因为彭心茹没有背景，没有权势后盾，只能忍气吞声。

彭心茹上了一上午的班，她强撑着表面高兴回到家里，看见尚秋叶亲昵地抱着宏雨坐在北屋门外晒太阳。她突然被宏雨的可爱表情冲散，顿时喜气洋洋的喀嚓喀嚓拍手。“宏雨——宏雨——妈妈回来了。”

尚秋叶轻轻晃晃怀中的宏雨，“看，看，你妈妈回来了，你妈妈回来。”

宏雨耳聪目明，他居然抬头看着彭心茹，哏儿嘎——哏儿嘎——的笑。两只小胳膊像小燕子的翅膀忽闪忽闪想起飞似的。

彭心茹快步走到尚秋叶面前，伸开双臂，双手举住宏雨的左右胳膊窝，把宏雨从尚秋叶怀中揪起，缓手把宏雨抱在怀中。“大嫂，我给宏雨喂奶，你赶快做饭吧。”

尚秋叶缓缓从小凳子上站起来，她和彭心茹同步迈向厨房，看着心茹。“心茹，我以为你上午中间要回来给宏雨喂一次奶呢。还好，你不回来，宏雨很乖，他一声也没有哭，我喂他几个小饼干，睡了一觉，你回来这是刚睡醒。”

彭心茹抱着宏雨，站在尚秋叶身旁。“大嫂，我本来打算回来给宏雨喂奶，但是，第一天开学，工作千头万绪，我又是担任班主任，还要收学生的书费，学费、忙的实在回不来。”

尚秋叶站在灶台旁边，把煤火盖儿掀开，拿锅往煤火口上放，又回头看看彭心茹。“心茹，你别说了，快去给宏雨喂奶吧！”

彭心茹抱着宏雨，走出厨房，回到自己屋内，坐在一把小板凳上，解开衣襟，给宏雨喂奶，随着屋内的安静。渐渐地，渐渐地，她沉浸在伤感的回忆之中，她的脑海浮现王校长那几句无情的话，像针刺她的脑子一样疼痛。她的眼前像过电影一样，王校长说那几句话，似电击似的刺痛她的眼睛，她的心像沉重的铁锤一下下撞向她的心脏，她痛苦地回忆着，思索着，沉思着…

宏雨平躺在彭心茹怀中，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彭心茹，甩着两只小手，头和脚一跷一跷的。可爱的小嘴儿张得圆圆的，发出嫩幼稚爱的声音：“啊——啊——”

彭心茹痛苦的回忆被宏雨可爱的声音激散，她缓缓回神低头一看，宏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瞬间，她两眼泪如喷泉，泪水如烟，如雾洒向怀中的儿子，她哽噎着望着宏雨抽泣。

宏雨虽然不会用语言表达，但他从出生到六个多月，母亲的一言一行，喜怒哀乐，他能读懂。他扑闪着两只大眼，侧着脸，翘起头，慢慢把脸贴近彭心茹的胸膛，沉着脸色，乖乖地依偎着，一动不动。

彭心茹低头看着宏雨，可冷的孩子，出生不知爷爷奶奶啥样，难道孩子让大妈看管有罪吗？她内心悔之不尽，恨自己没有嫁好，工作中因家庭原因受气。但大嫂对自己又是百般关心不能在大嫂面前有怨言，大嫂为这个大家庭操心，奉献自己的心血，不能再让大嫂跟着自己操外来心。她苦闷忧心，恨不得决定这学不教了，我不能从教学这座独木桥上栽进河里被水淹死，只要有文化，有智慧，有志气，终究会放射自己的光芒。农村成千上万的人种田，没有一个人是累死的，都是害病死的……她再反过来想想，我只要站的正，立的直，我不怕影子歪。我只要一心把教育工作当成自己的事业去干，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奉献教育，你校长如果鸡蛋里挑骨头，我彭心茹的嘴长的不是光吃饭用，或者是出气儿的。我彭心茹不是给你校长干的，我为了培养下一代，为了对得起王店村的孩子们，我必须继续教学，坚决教学。

姚宏远拿着馒头夹着鸡蛋吃着，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喊：三婶，我妈让你去吃饭。”

彭心茹微笑望着姚宏远，“哎，我马上就去。”她抱着宏雨，走出房子的暗间门，迈过门槛，一只胳膊抱着宏雨，一只手拽着一扇门的门鼻儿，又拽另一扇的门鼻儿，把门关上。转身朝前院走，她来到厨房门口，看见一桌的饭菜整齐地原封不动摆着，她客气地。“大嫂，以后吃饭别等我，你们该吃吃。”

尚秋叶喜滋滋地迎着宏雨，伸出两只手。“来，宏雨，让大妈抱抱，让你妈妈赶快吃饭，你妈妈下午还要去上班呢。”

宏雨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明白，他毫无反抗地接受大妈的接抱。两只水灵灵的眼睛滴溜溜地看来看去，并且咧着他那红润的小嘴儿。“啊，啊！”

彭心茹笑眯眯地逗着宏雨，“嗯，看看你，小宏雨，一笑露出了嘴里下边的两颗小兔牙。”她转身缓缓坐下，看看桌子上的饭菜，又转目环视厨房内。“大嫂，谢姣没有来吃饭？”

“谢姣今天跟四儿去修车铺了。”

“哦——谢姣跟四儿去，他俩在铺里吃饭？”

尚秋叶说：“四儿说他今天去省城进机器零件，让谢姣跟他去。”

彭心茹追问：“大嫂，四儿的修车铺关门啦？”

姚大庆缓缓拿起筷子，抢过尚秋叶的话头。“不，人家四儿的肩膀宽，他到处混的都有朋友。他只要有事去办，就让公路沿住的一个朋友去给他看铺。”

彭心茹边吃饭边与姚大庆对话，“大哥，其实吧，有时候看待问题应该一分为二，不能用唯心主义去看待。也有客观主义的存在，是可以辩证的，不是咱们大众人口中流传的，什么，酒肉的朋友，米面的夫妻。还有人说，除了同过窗的，下过乡的，扛过枪的这三铁，其他的朋友都是狐朋狗友，我觉得这话不绝对。”

姚大庆听了彭心茹讲这一番话，他觉得彭心茹的语言莫测高深。神情一时略有茫然若失，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连连回应。“是，是。”

尚秋叶抱着宏雨，围着饭桌晃悠晃悠，转，转、转。她不由笑着看一眼彭心茹。“心茹，你这文化人，跟我们说话像对着老牛弹琴。”

“大嫂，您太自卑啦。”

尚秋叶诚实地，“真的。”

“大嫂，您也是高小毕业的学生啦？”

尚秋叶不自信的说：“心茹，这么多年既不读书，也不看报，识那几个字，已经被馒头和菜汤卷走完了。”

姚大庆瞄了彭心茹一眼，讽趣地。“心茹，别看你大嫂文化低，她的智商高。”

尚秋叶笑着，“大庆，吃饭没占用你的嘴？”

姚大庆挺胸后仰，望着尚秋叶。“你看，你看，我表扬表扬你，还遭你的批。”

彭心茹自然大方地笑笑，“大哥，大嫂，模范夫妻不但是单单维护感情，感情建立在语言，行动的基础上。夫妻光说一本正经的话不切生活的实际，也要有讽趣和幽默来调剂，缓解感情。

尚秋叶说：“心茹，像你大哥这样任性的人，我跟他没有感情。”

姚大庆抬头看着尚秋叶，“废话，咱俩没有感情，为啥过得这么红火。”

“因为我不懂啥叫感情，所以我说咱俩没有感情。”

姚大庆摆摆手，低下头，“算了，算了，跟你说话，真是气崩脑袋。搅断舌根也说不清，道不明。”

彭心茹把吃完饭的空碗往饭上一推，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放，嗖地站起来。“咱家的生活过得真是有趣，和谐。”她向尚秋叶伸手，“来，来；来，大嫂，您快吃饭，让我抱住宏雨。”

尚秋叶轻轻后退，把小宏雨的身体略微闪开。“心茹，你去看看钟表，我觉摸你该上班走了。”

彭心茹亲切地目光望着尚秋叶。“大嫂，您还没吃饭呢。”

“心茹，你不用管我，我在家里，啥时侯吃都行，你快走吧。教学和工厂上班不同，几十名娃等你教呢，他们看不到老师，肯定像没娘的孩子一样，到处乱跑。去，去，快走，干教育是良心活，千万不能误人子弟。”

姚大庆“嗬——你还知道啥叫误人子弟呢。”

尚秋叶自豪地，“我当然知道了，我的几年高小没白读。”

彭心茹转身准备迈过厨房门槛，她又紧收脚步，微笑看着姚大庆，“大哥，我大嫂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迎面对着尚秋叶，“大嫂，我走了啊!”向宏雨摆摆手，“儿子，拜拜——”

尚秋抱着宏雨在院子里转悠，转悠，她抬头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又反射到村子里的房子上，树上。像紫红的燃料喷洒房屋，宏雨的脸趴在尚秋叶的胸膛，蹭来蹭去，眯着双眼，发出吭叽吭叽的嫩声，尚秋叶低头向宏雨说：“宏雨，你饿了，忍忍啊，你妈妈快下班了。”

白孩儿一踮一瘸地走过来，神色精灵地。“哟，大庆嫂子，你这保姆正式上岗了？”

尚秋叶说：“啥保姆啊，自己的侄儿，应该看。”

白孩儿说：“你这个当大嫂的，可是万里挑一，不是百里挑一。“

尚秋叶回答：“这都是我们家庭自然灾害造成的，要是有我婆母，我何必操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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