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 四十六 高扬落马

top里面的人一个个跟西游记里的小妖似的，打扮的千奇百怪。音乐播着，我现在的心情听过去好像就是在号丧。

我看着面前的高扬，都快忍不住要去骂他。我们在这已经坐了十分钟了，他一直在那低着头，死板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双手交织着搓来搓去的，我突然觉得高扬一下子有点陌生起来。

我忍不住了，冲他叫道：“你坐够了没？有什么话就说啊，别干坐在这充大头蒜。”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话已经到了嘴边了，他居然又咽了回去。我叹了口气，高扬那模样突然让我想起大一的时候，圣诞节那晚谢枫在林依然家里的那张无措忧郁的脸，我心里一下子乱麻的，恨不能用快刀一阵乱剁。我要来一瓶嘉士伯，倒了一杯给高扬。他就跟沙漠里炼了几日突然看到纯净水一样，接过去，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我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又问了一句。他看了看我，把瓶子接过去直接就往嘴里灌，我把瓶子抢过来，大吼了一句，他才嘴里蹦出一句话:“我和兰兰吹了。”

酒吧里的气氛越来越糜烂，台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跳的快疯掉了，音乐的分贝也一下子增了上去。我平时很喜欢这样刺激的场面，觉得特让人开心，我一有不顺心的事要么一个人去安静的地方充愣，要么就找及刺激的地方宣泄。而现在，我突然觉得这种场面不再让我有多么喜欢，也不知什么时候，它的魅力就已烟消云散的没影了。

“你不是跟兰兰好好的吗？怎么说散就散了？”

一瓶嘉士伯已被高扬几分钟喝的一滴不剩。我看着面前这个曾今那么鲜活的面孔，而现在弄得跟死尸一样，我心里一下子就凉的提不上气来。我仿佛又看到延彬那张醉的没有面孔的脸，我全身都几乎冰的没有温度了。

“是她爸。他爸一听我家是镇上的，脸色就变了。”

“她妈呢？”

“她妈倒是没意见，可她家里他爸是一把手。”

“兰兰呢？同意了？”

“没，她跟他爸闹了好几场了，现在正掐着。”

我坐过去，搭着高扬的肩，说：“高扬，你是怎么教我的？你教我振作你自己却趴着了，现在兰兰并没有放手，你再加点劲行不行？”

“嗯？”高扬抬起通红的脸，说：“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别人瞧不起我。她爸凭什么这样说我，凭什么啊？”

“行行，那是他爸，你别把这气扣到兰兰身上。她为了你跟家里闹，也不容易。感情是要两个人一起坚持的，你总不希望兰兰一个人扛着吧？”

其实别看高扬平日里跟个铁金刚似的刀枪不入，一有人拿他的家庭背景说事，他骨子里最底层的那股自卑感就会被激发出来。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拿斜眼看他。高扬常和我说，他可以忍受欺压，就是不能忍受侮辱。显然是兰兰她爸那话那脸色把他激得冒了火。我庆幸着现在总算不是太坏，起码兰兰还没有放手，要不然，高扬现在怕是得拿着瓶硫酸直接喝下去了。

“钱钱钱，说到底不就是个钱吗？有钱就了不起啊。爱情就是靠钱维持的对不对？！就是这么回事。”

我特别想打他。尽管这是五月的天，可我就觉得坐在冰箱里差不多。我说：“高扬，你喝多了。”

“我告诉你，我清醒着呢。他爸不就是要钱吗？我抢银行行不行?行不行？！”

“你有点骨气啊。”

看着眼前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劝才好。人常说，色是割肉钢刀，果然不假，眼看着面前的大男人就给个女的弄的魂都守不住，我突然就怕起来了。因为我觉得我和高扬都差不到哪去，要是有一天林依然突然在我命运中消失，我都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我骂高阳的同时，我自己都觉得心一下子虚了起来。

高扬趴在那没声了，兴许是喝多了累过去了。我看着他趴在那呼呼睡的跟猪一样，眉间还拧成一团，想着，这个世界真是太悲凉了，什么事都要弄的这样折磨人。圣经上有句话叫，我给你的一切你都承担的起。我从来不看什么圣经，我也不是什么基督徒。偶然的听到，我由衷的对这位老兄表示敬意。我曾问他，如果全家就剩你一个人，你全身上下瘫痪的不能动，你还会四大皆空得拿着本圣经念吗？我并不是刻意的在怀疑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七情六欲，歌舞声色，到处都是人间烟火。那老兄后来怎么说的，我已经忘却了。我只知道高扬并不软弱，他爸常常把他当外人一样，冷眼看着，毒手抽着，可我还就没见他皱过一次眉头。而现在高扬趴在那，上天只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考验，他现在就完全变成了一具僵尸，你说要凡人去承受神所赋予的一切，他能撑到几何？或许我们都太软弱，但无可奈何，我们对心里住着的那个在乎的太沉重太沉重。

透过玻璃，外面的夜色散发出股咖啡迷人的味道。行人来来往往都是那么匆忙，好似永远都没有停歇的时候。我拉过高扬，他已经完全睡的死了过去。我背着他出了酒吧，又拦了辆车直接叫司机往兰兰酒吧开。

躺车里，我又没劲了，就又吩咐司机到了地叫我。我靠在座椅上眯起了眼，渐渐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恍惚中，我仿佛看到老妈，一步步的朝我走了过来。梦里，妈妈皱纹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