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光粒子的世界 第十五章 做了个美梦

巨大的漩涡，黑暗蔓延，接着凑斗景明被尽数吞噬。

在黑暗的虚无漩涡当中，存在光的地方只有那中心处，银星号所存在的地方。此时，银星号的怀中抱着一个黝黑色的假想体。

那是褪·去强化外装「势洲千子右卫门尉村正三世」后Crazy·Muramasa（疯狂村正）的真面目。

——我……怎么了……？这里是……哪里……

——有什么……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背剥离。少了什么……是什么？

“什么都。无一欠缺。”

银星号轻柔地抚·摸着凑斗景明的头，如同安慰不安小孩的母亲一样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景明……你所追求的东西，应该都在这里。不对吗……？”

——光……

“战斗已经结束。慢慢，平静下来。”

——结束了……？但是我……

“景明，你有何不满？”

——不够，重要之物，从我这里被夺走了。

“正好相反。是你被夺走了。但是，光已经取回来了。已不再缺乏任何东西。”

……

凑斗景明被问住了，他沉默，疑惑却没有丝毫减少。身体中还是有一种重要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左胸口处空落落的仿佛没有心脏。

“冷吗？”

——不。很温暖……

“是吧。你在光的怀内，被光守护着。”

“平静吧？”

——啊啊……

“那么，这样沉睡便好。无需在乎光。”

“只有你。将你抱在怀内也毫无痛楚和抵抗。”

——我……一定要……把你打倒才行。

“为何？”

——你……杀死了很多人……

“是啊。所以你，是在抗拒我吗？”

……

“你不会这么说的。诚然，你已经知晓，认识武的本质。那只是扼杀生命而已，没有正道与邪道的区别。无论是在现实还是虚拟。这一点都不会变。”

“世上的武背负着善恶相杀的诅咒。那么武人把同类看做正义或者邪恶，认可自己拒绝他人，不得不说极为奇怪。”

“武人全都相同，因为刀尖对善恶一视同仁，尽数毁坏。”

“能非难武道的，若非身无寸铁讲道的圣人，就只有不知廉耻的伪善者罢了。你两者都不是吧？”

“你，没有抗拒我的理由。安心吧，无需忧愁，追求光吧。”

——追求……我追求的是……

凑斗景明从光的怀内抬起头，尘土飞扬在漩涡的中央，他对那黑色的漩涡本能地感受到恐惧，但是还是伸出手去。

零零碎碎，某物的残渣被他捡起，用深红色的光连接起来。

“为何，要追求这种东西。追求这种冰冷的铁块。”

——确实。它异常寒冷。仅是触碰，就仿若冻结成冰。

“这东西和你不相称。这对你来说有何意义？”

“你选择的是光。追求能守护你，并给予你安宁的……光就好。”

……

“景明，让我消除你的迷茫吧。光来提问。景明老实回答便好。伪装会摧毁你站立的基石，弱化之。不过，即使老实回答，你被我收纳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首先一问。现在凑斗统已经去世，你的安宁只存在光身上——对吧？”

——我的……安宁……

凑斗景明的眼前浮现出令人怀念的以往。那是他尚在学校，与妹妹和母亲度过的安宁日子。

——是。

“下一问。你责备我的所作所为吗？”

——我要……对你的杀·戮——

画面再次浮现。是凑斗景明斩杀敌人与伙伴的场景。凑斗景明说不出话来了，沉默，思索，然后回答。

——不。

“是吧。再一问，那个冰冷的铁块，无论发生何事都会一直守护你吗……？”

——不。

“是的。这是为了讨伐敌人而存在的武器，而不是要保护人而存在。”

“再一问。那家伙给你带来的，比起安宁，痛苦要更为多……是吗？”

——安宁。痛苦……

哭喊着斩杀同伴的感情是如何的？那种感情再次浮现于凑斗景明的心中，令他窒息。

——是。

“那么……最后一问，你所追求之物是？”

——村正。

“为何……为何，不追逐光？为何，追逐那只蜘蛛？为何！景明！？”

——我拒绝你。

“为何……”

——我和你，是共同被罪恶玷污的武者。论罪孽的深重，我们是一样的吧。但即便如此，我也和你不同，不能住在同一世界。

“为什么！！”

银星号用力地搂住凑斗景明，不想让他逃走。

——你是，梦。因为是梦，所以完全肯定自己。不断杀·戮，对以夙愿为目标前行的自身，不持有任何疑问。你认同自身，并接受。

——但我不同。我否定自己。我无法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因为我是现实，我只注目眼前。因我的战斗而有人获救，即使这个人站在面前欣喜不已，我也无法不看向那些倒在我周围的牺牲者的尸体。

——只能那么做。认准一条路前进。即便如此，我也绝对不认可自己的道路。我不认为它是正确的，和你不同。

“景明——”

——你是梦，我是现实。梦和现实无法混杂。若要我选择共同前进着，那便同样是现实。

——所以。

“所以。”

“我呼唤你。”

尘埃之物被深红色的光线牵引着，聚集，连接，再现。凑斗景明把构筑出来的铁之肌肤覆盖在身上。

“村正！！”

“景明！！”

凑斗景明脱离了光的怀抱。虚无表象的黑色旋涡被从中间破开，直至瓦解。被粉碎而扩散的黑暗，看上去如同星球的终结。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姿态，已经不能称为银色的流星。翅膀撕开，装甲开裂，右腕尽失，用尽全力的一击被破解，本是向敌人倾注的威力被反弹于银星号的身上。不得不说，银星号的生命槽还没有被消耗完实在是奇迹。

“蜘蛛村正！！要夺走吗……你要夺走吗！从前是母亲夺走了父亲！这次——是你要夺走景明！”

不是武者。银星号此时已不再身为武者，处于即将破碎的身躯之上的银色假想体，那是愤怒，怨念，狂执，悲叹，绝望，哀叹，那是因唯一的夙愿而激起的狂涛怒波。

“还给我！！！”

从银星号残余的左手射出的灰色波动被凑斗景明瞬间用野太刀挡下。

——这是辰气冲击波？不，这是干涉精神的力量。

——仅凭蛮力，就妄想破除我和人剑一心吗。太鲁莽了，不管怎么考量，敌人都会在我方防御被破之前达到极限。

“景明渴望着你……你也同样如此吗，蜘蛛！”

“吞噬景明，将他溶解在自己的身体中，这才是你的愿望吧！”

“你要消灭景明吗！身为这个世界的NPC，身为景明的武器，你要消灭景明吗！！”

“被溶解在你体内的话，景明就不会再回来了……永远，无法再重返光的身边！这种事！我决不允许！！”

——消失了。凑斗景明消失了。那又如何？这种事，对我而言不过尔尔。我并非人类，无需为他的消失而哀悼。

——对我来说，这种事……我……对那个创造出我的人……给予了回应……成为他的力量……最后……希望他幸福。

“把景明还给我！！！！”

——所以……我……并不希望……景明消失。

村正的手松懈了，野太刀「虎彻」暴露在辰气气流中，刀身布满裂痕。。灰色的干涉精神的力量散入村正的体内，将那个被合在一起的灵魂拉了出来。

——是我。凑斗景明回来了。不行！我未曾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完全抑制自我，只为守护世界而战。如若不能成为无我的英雄——

“虎彻……！”

终于，野太刀破裂，散落成无数的碎片。视野中不断扩散的深红色碎片向凑斗景明传达着什么。

——玉碎。

因为黑色旋涡的扭曲，凑斗景明和银星号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地球附近。灰色的辰气波砸在凑斗景明的身上，将他打回地球。

“磁气镀装——正极！”

深红色的过剩光从身上散发出来，然后转化成闪耀的雷光覆盖在凑斗景明的身上。

磁力屏障与大气不断摩·擦，凑斗景明咬着牙在脑海中想象，想象抵挡万物的磁力屏障。

他的身体化作真正的流星，落在大海的中央。下沉后，他的身体上浮。

“……对……对不起，主君。”

微弱的机械音传来，看来是受到了精神力量的影响。凑斗景明的心同样很疲惫，制造出磁力屏障保护他从宇宙掉下不受伤害这种举动已经将他内心深处的黑暗全部挖了出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

“之后就……交给我吧……”

凑斗景明将那份黑暗转为憎恨，对一切罪孽的源头，那个男人的憎恨。

——达到无我境界。成为纯粹的只为守护世界而战斗的英雄。然后，善恶相杀，再让这个世界充满杀·戮。

——所以……不能成为英雄。不该以无我来杀敌。必须为自我杀敌。

反观自己，凑斗景明不禁苦笑。如果在宇宙时他将银星号杀掉，他就会化身成第二个武之魔王，关于这一点其实要向村正好好感谢。

能让凑斗景明选择的道路只有一条。不是无我，亦非英雄。他终究是，作为凑斗景明，杀了凑斗光，作为凑斗光的唯一的家人。

“……景明……”

“为什么……渴望村正？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光要的一直会被剥夺！！为什么光所渴求的，都不能由光的双手留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大气的尽头，银星号呐喊着。撕心裂肺的喊声令人感到悲哀。

那声音通过某种介质被带到凑斗景明的耳中。

——那是意图毁灭世界的存在。虽然如此，我想要拯救的，想要守护的不是世界。而是在那片天空下独自颤·抖的，一个少女。

——我想要保护，即使与整个世界为敌。不管做出怎么样的牺牲，都想要保护。

——下不了手。我绝不会杀害光。保护凑斗光，是凑斗景明的使命。杀掉凑斗光，是凑斗景明的责任。

——两者之间的矛盾，为了超越这个矛盾，我必须杀了光。

——因此，唯一能颠覆矛盾的魔剑理论被推导出来了。

就如同在战斗中忽视自己去救助护士结果受到伤害的义父一样，凑斗景明一直以来都忽视了自己。此时，他必须要为了自己，去杀。

“你不能属于我吗！不渴求我吗！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吗！”

“那么。那么至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辰气——聚集！！”

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灰色光芒从银星号的身上散发出来。那辰气，牵引着地球，令海面波涛起伏。

凑斗景明抬起头，看见了彼端的银灰色光芒。那是自天空袭来的神武一击，会踩碎他，可能连地球的中心一并贯穿。

——必须阻止，将其扼杀。

——但是……

“并……不坏。”

事到如今，凑斗景明不禁那样想。光并没有错。不管任何人怎么说，也绝对不是光的错。那只是她，太过执拗的一场梦。

那么究竟错在于谁。自那刻开始，而今在此终止的命运。这又是谁知过呢？

皆斗本家吗？

凑斗（菊池）明尧吗？

凑斗统吗？

——不，都不是。

“来了吗！景明！要将我视为敌人，进而除掉我吗？那务必记住！我们的誓约是善恶相杀，杀了我的话，你也注定会杀了你的同伴！”

“如果这样也不以为然，那就放马过来吧！”

“吉野御流合战礼法之月光碎片——”

“天体坠落——小彗星！！！！”

——罪恶在这里。敌人在那里。

——是的。在那里。

这孩子没有父亲。

这孩子不是你的女儿。

这孩子……你不可以爱。

你并不是父亲。

你无法成为一个父亲。

决不能爱这个孩子。

你——不是作为父亲，而是身为兄长，守护这个孩子。

向我保证……

那时，凑斗景明的义母凑斗统确实是对凑斗景明那么说道，而他也一直遵守。

——所以，敌人只有一个。仅仅只有一个。

——破除罪恶命运之刃，就在此处。

——所以，要制裁的，只有这个男人。

——从心底，将其视为敌人。从心底憎恶这个人。将其心脏刺穿。完美给予他致命伤。

凑斗景明将内心深处的黑暗化为对始作俑者的憎恨，想象着杀死他，如同油污一般的黑色光芒染上短刀，他拔出那把刀将其刺入自己的心脏，生命槽顿时清空。

凑斗景明杀了凑斗景明。

绝对的戒律发动。

善恶相杀。杀一所恶之人，必杀一所爱之人。

凑斗景明的假想体开始变得不稳定，要化成光芒，分解出数据从这个世界脱离。

但是戒律是绝对的，在誓约尚未完成之前，此身并不能消失。

矛盾了。

「摇动的银河」剧烈地晃动着，紧接着瞬间停止。

这一瞬间，凑斗景明身体的力量消失殆尽，只剩灵魂一味地渴求着爱。

诅咒之一已经启动，支配着凑斗景明的身体与灵魂。摇曳着如同水面波纹的深红色光芒染上大海，覆盖上陆地。

那不是令人胆寒的光芒，是太阳的光辉，使人温暖。那是爱的心意。

银河的残破流星从天空坠下。

深红的装甲箭矢从地面升起。

“磁气镀装——万穷。”

”万穷开辟。“

“终焉执行。”

“虚无发现。”

“吉野御流合战礼法迅雷之崩坏——电磁拔刀·祸！”

雷霆闪耀，深红色的光芒撕开灰色的屏障，将流星温暖地包容住。

“这……一刀是……”

“……这样吗……”

“……”

“……哈……哈……哈哈哈哈！”

“善恶，相杀。是啊，就是这条戒律。”

“证明爱的真实存在。”

“……呼……呼呼……”

“果然存在。在这里……存在。”

“爱，存在！”

“那——就好。”

“光已经……实现了愿望……！”

“重返手中的——羁绊。”

装甲破碎，银星号化为数据渐渐从这个世界流失。

“……美……”

只残余那个声音，一个喜悦的声音。

“……做了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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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