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光粒子的世界 第八章 你不愿意杀人（4k章）

“……主君，请履行誓约。”

冰冷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自头盖内部响起。凑斗景明觉得头部一阵剧痛，然后猛然想起了。

哭喊着杀掉母亲的自己。

哭喊着杀掉两个有意识的NPC的自己。

哭喊着让同伴从这个世界退场，将这个世界的他杀死的自己。

那是……村正的诅咒。

凑斗景明明白，但不想承认，不想去意识。

“你……是谁？”

那是不曾听过的冰冷声音。在这个加速的世界不应存在于内部的声音。

“我即村正。我的主君。你已经立誓。不分善恶，俱断。”

“你已誓言化为凶刃。”

“……但……”

“我村正……乃善恶俱断肢物。”

“主君。你已斩杀自认为恶方的一人。”

“故——亦须斩自认为善方的一人。”

——这些我都明白。是的。之前几次，我都是无法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去斩杀他们。所以……为什么，事到如今，你才出现。

“你已斩敌方一人。故，须斩己方一人。”

“你已斩敌方一人。故，须斩己方一人。”

冰冷的声音并未回答凑斗景明的疑问，只是重复着诅咒的言语。

“……此乃村正之法。你已誓言之铁则。”

“主君。杀善方一人。杀己方一人。杀一所爱之人。”

“遵照誓言。杀之……”

“……”

凑斗景明明白。这是自己所取得力量的代价。但他并不愿意杀人。所以他……没有进行无用的抵抗。

现在，令他神志恍惚的力量，束缚着他的全身。

扼杀了他的意志。凑斗景明被钢铁所包裹的身体，手握上太刀。

“为什么……为什么要非得这样做不可！回答我！村正！”

“……”

“并无为何。因我就是如此。我是村正。依此理念锻造之剑胄。”

“遇鬼斩鬼。遇佛弑佛。我的诞生，是为昭示此理。故需如此。”

“……仅此而已。”

“……一切，都来源你的灵魂深处。”

“吉野御流合战礼法迅雷之崩坏——电磁拔刀——祸！”

雷光缠·绕，电光闪过。

亡命的刀锋斩断白底红纹的机器人，自己的好友。

名为无限制中立空间的异样数据世界中，此时有名为Pure·Human（纯粹之人）和名为Crazy·Muramasa（疯狂村正）的两个假想体正在战斗。

村正将野太刀「虎彻」从平端转为向下，并快步逼近雪车町。

他以摆弄刀柄的架势虚晃一招骗过对手，那是将自己的刀法所隐藏起来的烟雾弹。他以最适合的角度以野太刀自下而上斩去，迎击雪车町欲向他下砍的攻击。

村正的刀比雪车町的刀更为迅速。确实地先发制人，他的刀深深地砍入敌人的肩膀，夺取敌人的战斗力。

本该如此，但令人惊讶的是，雪车町却像是送死一样蹲下了身子。这一蹲，使得原本砍向肩膀的一击将会掠夺他的脖颈。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做什么！”

——勉强赶上了。

刀尖在雪车町脖子的寸许处成功转向，掠过皮肤，划向虚空。

强制转动手腕的动作，令如同电击般的剧痛直达脑髓。伴随着痛楚，村正挤出一声痛呼。

“你在，干什么！”

“不行啊——杀不了我！杀不了我！”

侮辱、讥笑、嘲弄的笑声划破天空。

“嘿嘿！嘿！果然不是当英雄的料！觉悟不够！不行啊！不行啊！”

雪车町一边嘲笑着村正，一边拉开与村正的距离。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有把握。

——那个男人，十分确信我是不会轻易杀人这件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雪车町一藏。”

“真是的，干什么。当然是确认你是一个无聊的废物这件事啊！”

“不愿意吧？不愿意杀死我吧？”

“因为啊……杀了我的话，又必须杀一个无罪的人吧。”

“是吧？”

“！？”

村正舍弃野太刀「虎彻」，反射性地抽出太刀接下近距离的一击，太刀被弹开，火花四溅。然而受到手腕的冲击，与心中所受到的冲击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为——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

“我看到了哦。”

“那个夜晚。那个场景。在那座山的小房中。”

“你哭喊着杀死两个具有意识的独立NPC。两个在这个世界中特殊的存在。”

“……！！”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家伙会做这种事？我完全不理解……所以调查了一下……”

“调查你身上那副铠甲，那副剑胄。结识了在那边做文献收集工作的和尚…………这样一来。”

“……”

“发现唯一一个与你相符的传说……存在着……诅咒吧？在这个剑胄上。能把这个剑胄带进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啊。”

吾名村正。

吾遇鬼斩鬼。

吾逢佛弑佛。

吾非善。

吾无义。

吾弃正道。

吾正邪俱断。

吾乃一柄凶刃也。

欲求同吾契约者。

可有与吾共化凶刀之觉悟。

若无速散。

若有。

须誓言汝之觉悟。

“……我说，你啊。为什么不退出这个世界呢。”

“虽然也有把这个传说还原的设计者的错误。但身怀如此麻烦的诅咒，为何还要在这个世界到处徘徊。”

“…………”

“咯，咯咯。明明用着被诅咒的剑胄，却干着惩办坏人的事。”

“惩办邪恶的脑加速者后，又去杀死亲爱的同伴。”

“咯、咯、咯咯！你究竟，想做什么？”

“闭嘴……混蛋！”

“为了与坏人们相争，无论如何都想要强大的剑胄吗？如果是为了拯救多数人的话，即便有少数的牺牲也无可奈何……对吧？”

“真好啊。这才是正义的英雄。但是英雄的话，必须得更加光明磊落啊。”

“你这混蛋！”

“还是说你只是喜欢杀人？真好啊。这就是所谓的恶鬼。”

“不过恶鬼的话，必须更加高兴地杀人才行啊……”

“说了闭嘴！”

村正恼怒了，挥动着太刀。带着冷光的刀锋划过雪车町的手臂，但他只是继续着，无边的嗤笑。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管那边啊，都是半吊子的废物啊，都是半吊子的废物啊！”

“真——无趣——啊！嘻嘻嘻呀呀呀！！！”

“我都说了闭嘴！”

混蛋。混蛋。混蛋。

——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

——凭什么自说自话地掺合进来血口喷人。

——什么光明磊落地杀人？什么兴高采烈地杀人？做不到这一点就是废物了？

——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万物，说出一堆自以为是的话！

——若是想法不坚定的半吊子……一定不会有我这种行为吧。一定会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杜绝一切信息，正如他所言退出这个世界吧。

——混蛋！如果那是被容许的，该是多美好的事啊！这个男人！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懂！

“雪车町一藏——”

将雪车町的太刀格开，手中的太刀砍到他的肩口。虽浅，但能确实地从刀刃上感受到。这一击，想必能削去他不少的生命槽吧。

雪车町的LV应该没有自己高，亦或者他并没有强化自己的基础能力。在力量上，村正要更胜一筹。这点差距，即便只是用一只手，单纯地比拼力量，村正也毫无败北的理由。

“嘿！嘿！废物一旦被人叫做废物，好像就真的会恼羞成怒啊！”

“剑招也变得稍微像样了点啊。咯~咯~~~~”

“给我闭嘴！”

雪车町的身影摆出刀尖向下的架势。那是村正曾经见过的架势，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一刀流的奥义之一，切落。

那是古时的大剑豪，伊藤一刀斋所创立的流派。

“别小看人了啊！”

村正握着太刀迎了上去。论流派，吉野御流和一刀流同样是传承悠久的古老武艺流派。论武艺，村正和雪车町相当，不如说更胜一筹。

正面交错攻击的刃与刃，村正的刀刃将雪车町的刀刃格开，直指锁骨附近，发出尖锐的声响。

“唔——”

雪车町倒也是一个忍得住痛苦的人。在痛觉几乎比拟现实的无限制加速空间中，遭受几乎可以削骨的一击只是发出一声闷哼。

“唉嘿！？”

“雪车町！！”

一刀流的「切落」，是以相对于敌方的攻击完全对称的一击相迎，斩断对方的攻击，甚至能斩断敌人身体的招式。

在双方都以相同的目的较量时，以剑击的威力与精确度分出胜负。而结果看来，村正的武艺比起雪车町来说略高一筹。

——与他的胜负就到此为止了。

——虽然不会杀了他，但下一次交锋一定要将他打倒无法动弹。

然而，因为遭受攻击而后退的雪车町并未再次前进。而是静立在原地，刀被收回鞘中。

——干什么？

村正疑惑着，走向前去。无论雪车町耍什么花招，异样的力量流淌在他的身体中，他的太刀会将所有攻击斩断。

“喀喀喀喀喀喀喀！”

雪车町震动着地面，如同弹丸一般射出，然后拔刀。

这一拔刀姿势，令村正想起那个毫无用处的知识。

那是从一刀流的始祖伊藤一刀斋的师父，中条流的钟卷自斋处所继承的五个秘法——一刀流的终极奥义。

妙剑，绝妙见，真剑，独妙剑……

这个奥义的名字……是……「金翅鸟王剑」！

如同飞舞于九天的大鹏一般迅速，雪车町拔刀，右挥，左切，左手按着右手，双手一翻，向前刺。

村正的反应终究慢了。虽已经意识到那是「金翅鸟王剑」，但无破解的方法，也无闪躲的方法，更无反应的空间。只能尽力地挪偏身子，让那刀从自己的右胸中穿过。

咔——

生命槽顿时少了一大半。村正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剧痛，视野昏暗。眼中的生命槽一点一点地减少。

有声音传来。

“无论几次我都会说给你听……你就是个无趣的半吊子废物。”

“为什么，吗？你不是不情愿地做着吗？”

……

“在那个地方杀死NPC的时候也是……刚才，杀死亲爱的同伴时候也是这样……你既然将它当做杀人，为什么要去做？”

“你啊，一边用身体说着，不要，不要，一边杀掉别人……”

“是吧？”

“唔——”

“其实真的不想做这种事情……我早已看穿你的心里是这么想着的了。”

“不将虐杀脑加速者的公敌杀掉的话，也不用去使同伴退场，杀掉这个世界的他们了吧？你啊……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了！”

“你……不了解……”

“……嘿……”

“那是怎样的事呢。你如果不做这件事的话，这个世界就会毁灭吗？”

“这不是很好吗。只有你能拯救的话，但是你又不想这么做……如果这样的话。”

“弃之不顾吧。带着笑容，这么做吧。”

“……”

“不管那边都好。拯救，亦或者舍弃。不管那边都好哦……你理解之后再去做，好吧？”

——理解……我不做的话不行。银星号也好……寄宿她力量的寄生体也罢……除了用村正的力量去阻止，别无他法。所以，我会杀·戮。

“我……理解的。”

“才没有。如果你理解的话，为什么还会哭泣？”

“我……没有哭。”

“你哭了啊。真难看啊。”

仿佛在假想体内吐了唾沫一般的声音，传到村正的耳边。雪车町的攻击越来越快，造成的伤害越来越少，仿佛要折磨村正一般。

“人们，都是靠做想做的事情而活下去的。这倒也是。因为无论是怎样的家伙，除了自己的事，别的不了解啊。别人的事完全不明白，所以只想做自己的事。做你所想的，你所理解的事。大家都是这样，认真地活着。”

“所以这个世界才会如此有趣……就算是像这样全是充满着悲伤的脑加速者们，他们也格外地认真啊。”

“陪伴也好，争吵也罢……大家对生存这件事并未抱着半吊子的心态。很好。这个也好，那个也好，都是快乐的家伙。”

“只有你。做一些连自己都不理解的事。吊儿郎当的家伙只有你一个，用着糊涂的生存方式……太扫兴了！居然还有你这种人！所以，如果你独自一个人隐居起来也就罢。这是你的自由。”

“然而你却杀人。不情愿地杀人。将那两个小鬼，将那对姐妹，将那对特殊的NPC，不情愿杀掉了！！”

“别开玩笑了——————————————————————”

“你倒是考虑一下，那些因为这个勉强到连你自己都无法认可的理由而失去加速点数，在这个世界死掉的人啊啊啊——”

“实在是荒谬到了极点！”

“你！不愿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