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赵天骄的自尊,碎成了渣。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
他从小到大,没输得这么难看过。
他把烟头摁灭,掏出手机。
周五,后山老操场。他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把他给我叫来。
……
消息,是胖子哭着带来的。
烈哥,他脸都白了,赵天骄放话了,说周五让你去后山,当着全校的面给他跪下道歉!你要不去,他说他天天堵你!
他叫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胖子哆嗦,反正我看见他联系了好几个校外的,那架势,怕是有几十个……
秦烈把外套穿上。
那我去。
你疯啦?胖子一把拉住他,那是鸿门宴!报警吧咱们!
报什么警。秦烈笑了笑,他要想动手,早就动了。他选这天,就是想让我在全云城大学面前,跪。
要去,他说,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去。
躲一次,就得躲一辈子。
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
这几天,秦烈照常去武馆。
他没跟老头提这事。
练功的时候,老头忽然开口:这两天,心里有事?
秦烈一顿。
没什么。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问。
可临走前,老头叫住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打人,打七分。他说,留三分,给自己。
秦烈站住脚,回头。
老头已经闭上眼,晒他那点看不见的月亮了。
……
周五傍晚。
后山的老操场,天还没黑透。
秦烈到的时候,人已经站满了。
不止赵天骄那一伙。
来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得有上百号人。
场地中间,赵天骄站着,身边围了十七八个。
有校内的跟班,也有几个——看气质,是校外的社会人。
刀疤也在。
还有那个穿白衬衫的邵。
秦烈走到场地中央,扫了一圈。
来了。赵天骄挑眉,我还当你不敢来。
人不少。秦烈说,赵少这是,输了两回,学乖了,凑人头呢?
周围一阵低笑。
赵天骄的脸,沉了下去。
秦烈。他一字一句地说,今天你只有两条路。
要么,跪下,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磕三个头。这事,就算完。
要么?
要么,赵天骄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那群人,齐齐上前一步,你从这儿,爬出去。
秦烈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地上。
他知道,今天跑不掉。
那就,不跑。
他冲进人堆。
……
秦烈打得很克制。
他不能真把人打死打残。可他的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人身上最疼、又最不容易出事的地方。
一个,两个,三个。
他像一条泥鳅,在人堆里穿来穿去。
别人打他,打不着;他打别人,一下一个。
老头教的桩功,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他站得稳,重心从没乱过。一群人扑上来,他脚下像长了眼,总能恰到好处地挪开半寸。
左拳,右腿,肩一顶,肘一拐。
他眼观六路。
有个人从侧后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秦烈没挣。他一沉,桩往下坠。
那人的力气,全使空了,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一个趔趄。
秦烈反手一肘,那人松了手。
这是老头说的借力。
谁的力,都能借。只要你站得稳。
不到三分钟。
地上躺了一片。
有个混混抄起一根钢管,从背后砸过来。秦烈头也不回,侧身一让,反手一肘,那人哎哟一声,钢管脱手,人也蹲下去了。
剩下的,站着的,不敢动了。
秦烈喘了口气,扭头,看向赵天骄。
赵天骄的脸,白得像纸。
他身边,邵站着没动。
邵看了秦烈很久,忽然开口:
这一手,我服。
他转身,走了。
赵天骄愣在那儿。
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
秦烈一步步,走向赵天骄。
赵天骄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抖,我爸是——
我知道你爸是谁。
秦烈停下来,离他三步远。
我不要你跪。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一个连自己手下都不敢护的人,跪了,我嫌脏。
他转过身,朝上百号围观的人,朗声道:
都散了。
那声音,在暮色里的操场上,荡开去。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先鼓起了掌。
一下,两下,接着,是稀稀拉拉的一片。
人群散得很慢。
有人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
有女生小声说:他也太帅了吧。
旁边的人怼她:你刚才不还说他是神经病吗?
那是刚才。
秦烈听见了,没回头。
他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土,重新穿上。
……
那天之后,云城大学,人人都在说这个名字。
秦烈。
一个穿板鞋的大一新生。
一个人,平了一群人。
那几天,秦烈走在校园里,总有人朝他看。
有人绕着他走。
有人,远远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社团的人来找他,说想请他去做指导。
食堂打饭的阿姨,认出了他,多给他舀了半勺菜。
秦烈哭笑不得。
他就是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的人。
……
那天夜里,他回了武馆。
老头还没睡。
赢了?
赢了。
老头点点头,没多问。
秦烈坐在石凳上,看着那轮红月,看了很久。
师父,他忽然问,我这么做,对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护的人,对不对?
对。
那你做的,就对。
秦烈嗯了一声。
回宿舍的路上,那轮月亮,红得厉害。
街边的流浪狗,全蹲在墙根,一动不动。
秦烈看了它们一眼。
上次血月之后,它们也是这样。
他没多想。
可心里,那根弦,又轻轻震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老头的话——这世上的门,推开一扇,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好像,已经推开了一扇。
只是他还不知道,门后面,站着的是谁。
夜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拉了拉衣领,走快了两步。
明天,还得上课。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只是没人看见——
那天夜里,赵天骄一个人,在停车场里,拨了个电话。
爸。
他的声音,又冷,又抖。
帮我,弄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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