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有气感之后,秦烈像变了个人。
每天天不亮,他就蹬着那辆破电动车,穿过大半个云城,赶到老街。天黑透了,才肯回学校。宿舍的胖子说他魔怔了,他就笑,说自己在减肥。
马步从一炷香,扎到两炷香。扎到腿肚子打颤,他咬着牙,不肯起来。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
丹田里那缕气,一天一天,粗了一圈。
十来天后,老头把竹椅往前一挪,正对着他。
桩坐够了。他说,该动动了。
这是老头头一回,肯教他打。
老头站起身,脚一点地,一拳打出去。慢得很,慢得像放水。可秦烈看得真切——那一拳,从脚跟起,过腰,过脊,过肩,一路拧上来,咕噜一下,落在拳头上。
看明白了?
明白。
秦烈打了一遍。老头没说话。
他又打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那一拳已经像模像样,拳风扫过,院角的草晃了晃。
老头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
他脸上没什么,可那只端茶的手,稳了半晌,才把杯子送到嘴边。
这速度,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可那个人,早就成了灰。
秦烈不知道自己这一拳,落在老头眼里是什么光景。他只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老头说过——看一遍会,是虚的;打进骨头里,才是真的。
所以他比谁都狠。
一招崩拳,别人练一个月,他三天就顺了。可他不肯停,一遍一遍地打,打到拳头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了痂,又打。
老头在旁边看着,不吭声。
有一回,秦烈打完,问他:师父,我这算入门了吗?
老头瞥他一眼。
入门?他哼了一声,你连门框都没摸着。
那您说,得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老头慢悠悠地说,你打人一拳,不用过脑子。
秦烈记下了。
……
那天傍晚,他从武馆出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拐进老街口的夜市,想买两个包子垫垫。
夜市不长,一溜儿的小推车,卖煎饼的、烤串的、补鞋的,烟气腾腾,正是热闹的时候。
秦烈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一声闷响。
啪!
一辆推车被踹翻了。红薯滚了一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被人揪着领子,提在半空。
钱呢?揪人的汉子咧着嘴,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这个月的,交,还是不交?
那汉子脖子上挂着根粗链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年轻。
秦烈的脚,顿住了。
刀疤。
就是那晚在校后小路堵他、被他打坐下的那个。
秦烈没急着动。他先看了看四周。
摆摊的、买吃食的,都缩着脖子,远远地看着。有的低着头,装作没瞧见;有的扯着孩子,匆匆走开。
卖红薯的老头被提着,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老头身后,一个小姑娘,哆嗦着,死死拽着那汉子的衣角,哭着求他:叔叔,我爷爷的钱,要交药费的……
刀疤回头,一脚把她踹开。
小姑娘摔在地上,膝盖磨破了皮,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秦烈的血,一下涌上了头。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两样东西——
老人受冻,小孩流泪。
他走了过去。
放手。
刀疤眯起眼,认出了他,脸上那道疤,猛地绷紧。
哟。他松开老头的领子,咧嘴一笑,是你啊。我正愁找不着你呢。
秦烈把书包往地上一撂。
上回是哥几个大意。刀疤晃着刀,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
刀疤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截明晃晃的水果刀。
这是有备而来的。
秦烈没等他把话说完。
他动了。
刀疤的刀扎过来。秦烈侧身让过,脚下一沉。
桩,沉下去了。
老头教的那些,这时候显出了用处。
他脚跟像生了根,钉在地上。刀疤的刀再快,他半步不乱。
一让。
一进。
沉肩,转腰,力从地起。
一拳。
砰。
这一拳,和半个月前那一拳,不一样了。
上一次,是身体替他挡了一下,替他莽了一拳。
这一次,是他自己打的。他知道劲从哪儿来,也知道,落点该在哪儿。
刀疤闷哼一声,当啷,水果刀脱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出好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捂着肚子,脸涨成猪肝色,张着嘴,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夜市,静了。
过了好几息,人群才轰地炸开。
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
秦烈听见人堆里有个声音:卧槽,这不是我们学校那个……穿板鞋的?
他扭头,看见几张熟脸。
云城大学的学生,出来逛夜市的。
秦烈没理他们。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个小姑娘扶起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去扶那个卖红薯的老头。
大爷,没事吧?
老头抖着嘴唇,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秦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塞进小姑娘手里。
爷爷的钱,拿好了。
他直起身,回头看了刀疤一眼。
刀疤抬起眼,眼神里没了来时的那股横,全是怕。
你……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赵少,不会……
又是赵少。
秦烈笑了笑。
他弯下腰,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替我带句话。他说,他要想铺场面,让他自己来。
说完,他拎起书包,转身,走进了夜市的人潮里。
身后,那几张学生的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刚才看见的东西,他们自己,都有点不敢信。
秦烈走出老远,才觉得拳头有点发烫。
不是疼,是那种力用出去之后,浑身舒展的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一个月前,连个饮料罐都捏不扁。
现在,一拳,能让一个拿刀的汉子,跪下去。
他忽然想起老头的话。
武,是杀人的本事,也是护人的本事。
他以前不太懂。
今天,好像懂了一点。
他抬起头。
夜市的灯,一盏一盏,亮得暖。
可那轮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漫上了一层红。
秦烈看了两眼,没往心里去,拐进面馆,给自己加了两个蛋。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