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遗憾修正师：从满级开始 第十六章 磨

日子一天天过，高洱亮的日子简单得像碗白水。

每天寅时起来，天还青着，他就上土坡。陈王廷有时比他早，有时比他晚。早了，老人就蹲在坡边抽旱烟，看高洱亮打昨天教的式。晚了，高洱亮就自己先站桩，站到东方发白。等人来了，再从头把学过的东西过一遍。

他们开始教拳架了。

不是那种一整套花里胡哨地走下来。陈王廷教得极抠。一个“懒扎衣”，高洱亮打了快半月，陈王廷还说不对。不是手不对，就是胯不动。高洱亮问他：“陈爷，到底哪儿不对？”陈王廷就拎着烟袋走过来，一袋锅敲在他后腰上：“这儿。你腰是死的。腰不转，手就是摆出来的。劲从地里来，过腿，过腰，最后才到手。你倒好，直接从手开始。那叫抽风，不叫打拳。”

高洱亮听得懂，但做起来难。他以前打架，全凭系统给的本能，抬手就是招。现在要他把那些东西全忘了，慢慢来。这比站桩还磨人。

又过了些天，陈王廷开始让他练“六封四闭”。高洱亮每次练完，浑身冒汗，可手脚反而比之前凉。陈王廷说：“对，就这个感觉。开的时候，气往外走。合的时候，气往里收。你以前光会往外放，不知道往里收。现在知道冷了，说明你开始收了。”

高洱亮似懂非懂。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从冬天慢慢醒过来。有些地方开始有知觉了。比如腰，以前他根本不注意自己的腰。现在一打拳，就知道那儿硬不硬。比如脚心，站久了会热，热得奇怪，不是火烧的，像冬天踩在热石头上。

有天晚上，他洗完脚，坐在院子里搓袜子。阿朱不在。没人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他忽然有点想她。那丫头要在，指定又说他：“段公子，你袜子上有个洞。”然后把袜子抢过去，拿针线给他补。她手巧，补出来的针脚细细密密，不仔细看跟新的一样。

高洱亮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底全是茧，后跟还裂了两道口子。他笑了笑。自己都不认识这双脚了。

第二天，陈王廷难得没让他练拳。老头说：“今天去镇上。买点盐。顺道带你认认人。”高洱亮说好。两人就走着去。镇上不远，五六里地。高洱亮来了快两个月，还没怎么去过。到了镇上，陈王廷带他进了一家粮铺，一家盐铺，又拐进一条小巷，敲开一间木匠铺的门。铺子里一个中年汉子在刨木头，见陈王廷来了，连忙起身：“陈叔，您怎么来了？”

陈王廷说：“这是高洱亮。跟我学拳的。往后三个月，他常来。你给他打把好锹，再打把柴刀。要轻，要趁手。”那汉子打量高洱亮一眼，点头：“成。陈叔交代的，我上心打。”

高洱亮道了谢。两人出来，又去街角喝了碗豆腐脑。陈王廷说：“这镇上好些人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教你拳，也教你怎么在这地方把日子过下去。拳不是光在坡上打的。到哪儿都能打。挑水是拳，砍柴也是拳。你跟人说话、走路、吃饭，都有拳在里头。”

高洱亮喝着豆腐脑，辣子放多了，辣得他一脑门汗。他说：“我知道。就是现在还没找着那股劲。有时候觉得通了，有时候又觉得哪哪儿都堵着。”

陈王廷笑了。他笑的时候，满脸褶子像朵晒干的菊花。他说：“通什么通。我活到六十多，还常堵。人一辈子，就是一会儿堵，一会儿通。你才来几天，就想着全通？那还要我干什么。”

高洱亮也笑。他忽然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说话不端着，也不藏着。有什么说什么。像他抽的旱烟，呛人，但实在。

从镇上回来，天已经擦黑。陈王廷在院子里点了盏油灯。高洱亮就着那点光，打了一趟拳。陈王廷坐在竹椅上，半眯着眼看。高洱亮打到“白鹤亮翅”时，手臂在空中停了半息。不是故意的。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放下去。陈王廷出声：“别想。放。”

高洱亮手一松，胳膊自然落下。灯影晃了一下。陈王廷说：“看见没，你刚才那一下，比前面所有都真。想得少了，拳就自己出来了。”

夜里，高洱亮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天，天上有云，把月亮挡住一半。风从枣树那头吹来，吹得他腿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忽然问：“系统，你还在吗？”

没人应。

他说：“我知道你在。你不说话也好。我就是想说，我现在有点懂陈爷说的了。不是那种全懂。是一点。不多。但真。”

还是没人应。高洱亮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身上没有那些满级功法了。手是酸的，脚是沉的，后腰那一片又酸又胀。可奇怪的是，他睡得比哪天都香。

第二天，天没亮，他照常去土坡。陈王廷已经在坡上了。老人没抽烟，站在那儿，背着手。高洱亮走过去，还没开口，陈王廷就说：“今天不练。陪我走走。”

两人沿着土坡往下，绕过一片麦地，到了山脚。那儿有条小河。水不深，流得急。陈王廷蹲下，掬了把水，洗了洗脸。高洱亮也蹲下，水凉，冻得他一激灵。陈王廷说：“我以前常来这儿。年轻时候，打完拳，就在这儿洗。一边洗，一边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后来不想了。没用。人就跟这水一样，流到哪儿算哪儿。可你站着看，水还是水。你动它，它也动你。拳也一样。你越追，它越远。你停一停，它就在你手边。”

高洱亮没说话。他看着河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脸黑了，下巴尖了，眼睛还是亮的。倒影被水冲得发皱，像另一个人。他忽然说：“陈爷，我可能待不到满三个月了。算算日子，还有二十来天。我得走。”

陈王廷没看他，只说：“走就走。腿长你身上。”

高洱亮说：“我想走之前，把这套拳从头到尾打一遍。能打多慢打多慢。就打给你看。”

陈王廷说：“行。那就明早。老地方。”

高洱亮点头。他心里有股劲，从昨天夜里就开始涨。不是系统给的那种。是另一种。涨得慢，但稳。像河里的水，一点一点往上涨。他知道，这一趟学拳，学不到头。可能一辈子都学不到头。但他不急了。他只要知道，自己是真的在走。一步一步，踩在实地上。

他站起来，把脸上的水甩掉。太阳从山后面探出头，照着河面，碎金一样。高洱亮看着那光，忽然想起陈王廷说过的一句话：你正，就倒不了。他挺了挺腰，脚尖在河边石头上轻轻一点。不用力，不腾空。就是那么一点。像把自己交给了地。

陈王廷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