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早上太阳好。巷口蝉叫了,光从铺子门缝斜进来。
陈道临搬竹椅坐门口,烟点上,七枚铜钱摊在旁边小矮凳上排成弧。胡八郎煮了稀饭端出来,就咸菜呼噜喝。九妹蹲柜台上嗑瓜子——跟没事人一样,昨晚那句梦话她自己不记得了,金瞳亮亮的,白发束了个马尾。旧道袍换下来,穿了件胡八郎买的灰T恤,太长盖到大腿,袖子卷两圈露出白手腕。瓜子壳吐废报纸上,堆了个小堆。
门帘响。玄清子来了。今天没穿道袍——白衬衫,黑裤子,木簪束发,桃木剑没背。
你道袍呢?胡八郎端碗问。
不干活穿什么道袍,招摇。玄清子耳根有点红,自己找凳子坐下倒茶。
胡八郎哟一声:小道长换皮了?还挺人模狗样的。
玄清子没理他。
王大妈端俩肉包子过来:小陈!新出的!看见玄清子愣了,哟这小伙子精神!有对象没?大妈给你介绍——
玄清子一口茶差点呛着,耳根红透:不、不用了——
出家人怎么了!现在和尚都能结婚!王大妈放下包子走了。
九妹噗地笑了,一颗瓜子壳弹玄清子脑门上。
橘猫胖子跳上玄清子膝盖打呼。这次玄清子没僵——手悬两秒,落下去摸了下猫脑袋,胖子呼噜声更大。
九妹喝珍珠奶茶,这次没吐珍珠,含嘴里嚼两下咽了。奶茶渍蹭嘴角,陈道临递了张皱纸巾过去,九妹接了擦,尾巴尖从柜台上垂下来勾了一下他手腕。
他出门多买了两斤瓜子,五香奶油各一斤。九妹看见瓜子耳朵竖起来。
胡八郎又把马桶堵了,拿搋子咚咚捅七八下通了,举着搋子得意半天,被九妹一颗瓜子壳弹后脑勺。黄二爷带小黄鼠狼溜出来偷包子,九妹瓜子壳打它脑门:不许偷,问我。扔了把瓜子过去,黄二爷捧着嗑。
玄清子蹲到小矮凳边看七枚铜钱。眉头皱紧:这七枚排列……没说下去。
像什么?
不确定。再攒两枚我能看出来。
又两枚。还会有。陈道临嗯一声,铜钱收起来锁抽屉。现在先把顾家宅子办了,八万到手——九妹瓜子奶茶够了,房租能交。
下午赵锐来摞了一摞文件:孙磊意外落案,别墅煤气爆炸消了,404按集体癔症结了。看见玄清子穿衬衫愣了下没说啥,走前撂句:顾老爷子背景不简单,小心。
知道了。
傍晚。陈道临搬竹椅坐门口抽烟。九妹蹲柜台上嗑瓜子看夕阳,西天烧红半边。胡八郎灶台煮面哼东北小曲跑调。玄清子翻铺子旧志怪书,猫在他膝盖打呼。王大妈喊包子收摊了,放学小孩跑过去,远处糖葫芦吆喝声拖得长。
这一刻很静。他知道这静不长久——七枚铜钱、黑袍人、三百年银狐、九妹那句雷别劈我——但这一刻挺好。
九妹扔了颗瓜子过来,他抬手接住嗑了。
小气鬼,今晚你煮面。金瞳弯了一下。
嗯。
天擦黑。他起身收竹椅,巷口路灯亮了。抬头扫了一眼巷口——
烟掉了。
巷口路灯底下站着个人。黑袍。没脸。实的,站在灯底下看铺子。黑雾凝成的眼对着铺子,对着柜台上嗑瓜子的九妹。
陈道临右手摸向兜里的符,指节攥白。手心全是汗。
黑袍人没动。站了三秒。抬起一只黑雾凝成的手——一根手指,两根,三根……七根。七根手指举在路灯底下。黑雾的嘴弯了一下——像笑。
他知道七枚铜钱。他一直在看。
黑袍散了,从脚下开始化,一缕缕散进阴影。巷口空了,路灯黄着,糖葫芦吆喝还在飘。
陈道临站门口,汗从后背渗出来。符被汗浸湿边角。
回头看铺子里——九妹还在嗑瓜子,胡八郎哼小曲,玄清子翻书,猫打呼。谁都没看见。
他没跟任何人说。弯腰把烟捡起来摁灭门槛上。拉上铺子门,咔嗒上锁。
到第三十章,他攒了七枚铜钱。他还不知道,这些铜钱不是线索——是请帖。有人请他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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