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桑塔纳往山下开了两里地,陈道临盯着后视镜。
停车。
赵锐踩刹车:怎么了?
二楼有人。
赵锐僵了两秒,骂了一声调头,车屁股一甩往山上冲。九妹在后座抬了抬头,没说话。
回别墅上楼。陈道临左手动不了,右手扶扶手一步一步挪。他回头看九妹:车里等着。她没理他,推车门跟上来了。
二楼主卧门锁坏了,一推就开。供桌翻了,香炉碎三瓣,香灰蜡油洒一地,蜡烛倒了烧了半截桌布,焦糊味呛人。黑水退了,地板留一圈黑印,踩上去发脆。
保姆缩在墙角。蓝布衫,四十来岁,脸青白,嘴唇紫,蜷成一团。陈道临蹲下去右手探鼻息——气还有,细得像根线,冰的。丢了一魂。吓的,冻的,被邪法压了四天。
他掏三根香点了插门框缝,香头红了烟直着往上走。蹲回保姆跟前拍地板,啪、啪、啪三声,山里方言喊:
回来啦。
回来啦。
回来啦。
第三声拍下去,保姆喉咙咯一声,呛出一口黑水,眼睛睁开了,眼神散着盯天花板。
赵锐打完救护车看他:怎么跟医院说?
煤气中毒。缺氧,吓晕了。赵锐嘴里默念两遍。陈道临补一句:她醒了别问看见了什么。问了也记不得,记着了吓出毛病。
救护车响着铃上山,担架抬上来。经过陈道临身边,保姆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攥住他道袍袖子,嘴唇哆嗦:黑……黑的……水……
陈道临右手拍她手背——左手动不了:走了。没事了。保姆盯他两秒,手松了。担架抬走。
凌晨两点多,车重新下山。
陈道临靠副驾没说话,车窗开缝山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像揣了块冰。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没血色。九妹在后座看他,尾巴尖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到巷口三点多。推车门腿一软,右手撑车门才站住。九妹绕过来扶他胳膊,她自己也晃了一下,两人一趔趄都站住了。
赵锐探出头:你没事吧?
没事。六百块钱事了。以后这种活加钱。
赵锐嘴角抽了抽:……陈道临,你下次再弄出这种事我真要抓你。
行。
桑塔纳开走了。
推门进铺,胡八郎从隔壁窜过来,鼻子抽两下刀疤脸沉了:黑水的味……你跟黑水那帮人动手了?!走近看见他脸,嗓门炸了:你翻坛了?!陈老道没教过你第一次翻坛折寿吗?你不要命了?!
陈道临没力气回嘴,往竹椅上一坐就起不来了。道袍湿着贴身上,嗓子干得冒烟:水。
九妹倒碗热水递过来,他右手接了喝半碗,胸口暖了点。胡八郎骂骂咧咧去隔壁拿了条干净毛巾,啪扔他脸上。
他从兜里摸出五枚铜钱——棋牌室一枚,出租屋一枚,今天三枚——一枚一枚摆柜台上。十五瓦黄灯泡底下,雷纹不亮了,但捏起来还是冰的,冰得指头疼。他盯了半天,眉头皱着。
不对劲。
声音很小,跟自己说的。收进抽屉锁上。
又想起周大强媳妇得打个电话,三万二留着、闺女学费够了、死的时候没遭罪。右手划手机拨号,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半夜三点,正常。挂了扔柜台上:明天打。
外面鸡叫头遍。天快亮。
撑着扶手站起来晃了一下,跟九妹说:我躺会儿。别吵我。进里屋鞋没脱往床上一倒,被子都没拉就着了。左手垂在床边,还是麻的,指尖泛白。
九妹站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胡八郎在身后靠门框低声说了句啥,她没理。
她轻手轻脚进去,蹲在床边。他呼吸重,胸口起伏快,额头上一层虚汗,左手垂床沿指尖冰的。她看那只手半天,耳朵转了转,尾巴尖翘起来又放下,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她凑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左手腕内侧。
金瞳合了。
一股细细的暖从她额头渗出来,顺着皮肤往血管里钻,往骨头缝里钻。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就是觉得他手太凉,她身上暖,输点暖给他让他快点好。
尾巴尖抬起来,勾住他手指,勾得很轻。
狐火耗空了又输了气,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就这么抵着他手腕,蹲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外屋胡八郎站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抬手把门轻轻带上。
站巷子里抬头看天。东边刚泛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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