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车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引擎在单调地嗡嗡响,还有许小满那怎么也压不住的、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昨夜秦无咎隐秘的告诫、赵崇眼角那抹虚伪的笑意,还有此时车内愈发浓郁的异样甜香,在陆沉脑中拼成了最后一枚拼图:这不是任务,是处决。
她双手死死抱着那盏特制的紫外线灯,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塑料外壳的冰冷触感让她稍微清醒,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那个面无表情的陆沉。
哑巴。
昨天在清洗区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在她脑子里放了一整夜。
他到底是谁?一个清洁工,怎么可能……
陆沉靠着震动的车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车窗外,贫民区破败的光影飞速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道从喉结延伸到耳后的疤痕,在明灭间蠕动,宛如一条沉睡的蜈蚣。
他当然没睡。
他能清楚感觉到,来自前排周铁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视线,像冰凉的毒蛇,一下一下舔着他的后背。
他还能闻到,周铁身上那股味道。
和食髓兽同源的引诱剂气味,比昨天更浓了,正顺着空调出风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们鼻尖。
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谋杀。
影螨,F级异化生物,群居,怕光,吃的是阴影和人的负面情绪。
它们本身不强,可一旦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阴影潮”,能吞掉一切光和热。
活物被卷进去,会在极度的寒冷和恐惧里被冻住、窒息,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对两个手无寸铁的清洁工来说,这就是死路一条。
面包车七拐八绕,一头扎进迷宫似的老城区。
高楼大厦被远远甩在后面,眼前全是挤在一起的“握手楼”。
楼缝被乱七八糟的电线塞满,天空被割成细线,潮湿的霉味隔着车窗都能渗进来。
“吱——”
车子猛地刹住。
周铁拉开车门,一股混着垃圾酸臭、下水道腥气和腐肉味的浓重臭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球发酸。
“到了,就这儿。”周铁指着那条黑洞洞、像巨兽喉咙般的巷子,脸上挂着僵硬的假笑,“情报说影螨就在这儿。你们的任务很简单,用紫外线灯照一遍就行。”
他把一个通讯器塞进许小满手里,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时,他手腕上的战术表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那是第2章中“铜质跳线”修改后的监控反馈信号。
“我们会在巷口警戒,有情况随时联系。”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退到阳光下,拉起一道亮黄色的警戒线。
那线,像一条隔开生死的河。
许小满抱着冰冷的灯,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她看着周铁那副死人脸,彻底明白了。这哪是警戒,这分明是看戏。
她嘴唇哆嗦着,看向身边唯一能指望的人。
陆沉却只是平静地从她手里接过笨重的工具箱,另一只手抄起一把最普通的、带着裂纹的扫帚,第一个走进了那片粘稠的黑暗。
他的背影依旧瘦削,却莫名给了许小满一点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嗡——”
灯头亮起一圈幽紫色的光,像一把剑,刺进了黑暗里。
光照到的地方,潮湿发霉的墙壁上,无数黑色的“油漆”在疯狂扭动。
同时,一种极其密集的、让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成千上万只冰冷的虫脚在耳膜上爬行。
影螨。
它们怕光,但在这种被引诱剂激发的狂暴状态下,它们并未消融,反而像被惹毛了的兽群,疯狂聚拢成一片蠕动的黑色浪潮,朝着唯一的光源扑过来!
许小满的手剧烈发抖,灯光摇晃。
她的恐惧,成了影螨最好的饵料。
就在光束晃动的一瞬间,一片黑暗从墙上脱落,像张黑网,悄无声息地扑向她的小腿!
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袭来,仿佛血液都要被冻成冰渣。
“啊!”
许小满尖叫着后退,脚下却被废纸堆绊住,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根粗糙的扫帚杆横在她身前,准准地撞上了那片阴影。
是陆沉。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看似随意的格挡,实则瞳孔深处的“万古葬神墟”已然沸腾。
三年的封印不是压抑,而是为了将这股混沌的力量驯养成精密的手术刀。
“无声真理域”瞬间压缩至杆尖一点。
【光子路径偏折率:99.9%。】
【能量形态转化:汇聚为单点热辐射。】
万分之一秒内,扫帚杆前端爆发出了超越太阳核心的微观热能,却没有发出一丝火光。
那片影螨碰到杆子的瞬息,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像被烙铁烫过的薄膜,悄无声息地蒸发。
许小满只觉得腿上一轻,那股钻心的冷意消失了。
她惊魂未定地低头,只看到陆沉的扫帚在脚边轻轻划过,顺带扫落了一片枯叶。
然而,陆沉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巷道深处,黑暗活了。
无数影螨从地缝、天花板疯狂涌出,汇聚成一股实质性的黑色海啸,咆哮着压了过来!
“滋啦……滋啦……”
紫外线灯在阴冷能量的冲击下,火花四溅,光芒忽明忽暗。
巷口的周铁冷眼看着,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他抬手按了下腕表,确认监控信号稳定后**,故意抬脚,狠狠踹在废弃的铁皮桶上。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窄巷里反复激荡,成了影螨冲锋的号角。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要活下去,必须大范围清洗。
但他盯着墙上那根锈迹斑斑的水管,心中已有了定数。
他一把拽住快要窒息的许小满,将她塞进一处生满红锈的凹陷处。
“灯!举高!”
陆沉用口型无声说道。
许小满下意识举灯,为他照亮了眼前那一小片锈蚀的水管。
陆沉蹲下身,双手握住水管,装作在惊恐中徒劳地修理。
没人看到,在他的意志下,“无声真理域”顺着冷冽的水流,瞬间蔓延至整条巷道的脉络。
这一次,他修改的是水。
【H?O分子键角:微调+0.01度。】
【表面张力系数:降至临界点以下。】
【相变临界温度:降至常温。】
下一秒,整条巷道的墙壁内部传出低沉的、如心脏搏动般的“嗡嗡”声。
一丝丝白色的雾气,从砖缝中喷薄而出。
这并非普通蒸汽,而是被重构过的“概念之水”。
这层薄雾像早晨的哀悼,在两秒内弥漫全场。
对人来说,这只是微凉的雾。
但对影螨来说,每一颗微米级的雾滴,都蕴含着瓦解它们灵力结构的“水之法则”,那是能融化灵魂的浓硫酸!
汹涌的黑色浪潮在接触雾气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消融之墙。
没有挣扎。
整片阴影在剧烈的抽搐中成片崩解,化为一缕缕腥臭的黑烟,最终被雾气彻底净化。
仅仅五秒。
铺天盖地的黑暗烟消云散。
被高楼切割的阳光重新投射,把那层薄雾照得一片通透,像是一场盛大的洗礼。
巷口,周铁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未发觉。
他猛地冲进巷子,只看到完好无损的两个人,和满地正被阳光迅速蒸发的黑色水渍。
一切,都结束了。
许小满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那个搞出这一切的人。
陆沉默默地站起身,用布满老茧的手,将那个锈死的水龙头,往回“拧紧”。
“咔哒”一声,清脆有力。
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模糊而高大,像一座沉默的山,死死印在了许小满的眼底。
她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深深的困惑,以及一丝近乎狂热的崇拜。
陆沉捡起破扫帚,拍了拍灰,转过身,对上周铁那张活见鬼的脸。
他指了指巷口,无声示意:收工。
他心里清楚,这种“巧合”会引起更深的怀疑。
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根虚幻的钓竿,在干涉了法则之后,又一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似乎有新的鱼儿,开始试探饵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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