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的目光从独眼刘脸上滑过去,像刀背刮过石头,没停,没留。
独眼刘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全是红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咬的蛇。
他身边两个手下更快。
一个把手里攥着的碎银子往裤腰里塞,塞了两次才塞进去,手指抖得像筛糠。
另一个直接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土坑边沿,身体晃了一下,勉强站稳,但脸色已经白了。
三个人,没一个敢抬头。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但此刻最重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强者的本能畏惧。
李夜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步子还是拖的,背还是弓的,棺材在铁链里晃,幅度比昨天更小——因为他刻意压着,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但没人再信了。
后院尽头,疤脸熊靠在一扇铁皮门边,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骨头,正用牙啃上面残留的肉丝。
他看到李夜,咧嘴笑了。
那张脸上的疤在笑的时候挤成一团,像一条蜈蚣趴在肉上蠕动,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不是善意,是那种看到好货上架时的兴奋。
“棺材板。“
他把骨头往地上一扔,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朝李夜招了一下。
“今晚有个好活。“
李夜站住。
没说话,等着。
疤脸熊从门边直起身,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但那种砂纸磨铁的粗嗓门压低了也像在吼。
“饿鬼道听说过没?“
李夜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回答。
疤脸熊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地下三层,封起来的擂台。比上面那个小一圈,但人更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
“上台的都不准用武器,不准认输——打死为止。“
他顿了一下,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油。
“死的那个,你处理。一具五十铜板,外加十斤肉。“
五十铜板。
李夜的心跳没变。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无声地碾了一圈。
十斤肉加五十铜板,比昨天翻了一倍不止。
这不是好活。
这是把他往更深的泥里拽。
但他没拒绝。
他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疤脸熊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推开那扇铁皮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像什么东西在惨叫。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楼梯是铁板焊的,踩上去咚咚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心的铁棺材上。
墙壁上没有灯,只有每隔几步嵌着的一小块磷光石,发出幽绿色的微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像死人。
越往下,声音越大。
不是那种正常的吵闹。
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像人能发出的嘶吼,混着金属撞击的钝响和什么东西被撕开的湿润声。
空气变了。
血腥味浓到有了实体,像一只湿热的手捂在脸上,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和内脏的甜腥。
李夜跟在疤脸熊后面,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的呼吸压到最浅,空气只从牙缝里过,但那股味道还是钻进来了,黏在喉咙里,恶心得他胃里翻了一下。
他没表现出来。
脸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栽倒。
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厚的铁门。
疤脸熊推开它。
光涌进来。
不是正常的光,是那种混合了油灯、火把和某种发光矿石的浑浊黄光,带着热度,扑面而来。
擂台比上面那个小。
四周是铁丝网围起来的看台,看台上挤着人,比上面多了一倍不止,但每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刺激过——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里喊着李夜听不清的话,有的在笑,有的在骂,有的在往擂台上扔东西。
李夜扫了一眼。
赌票、碎骨头、铜板、甚至有人往下丢鞋。
这不是看比武。
这是看杀猪。
擂台上。
一个人正在动。
精瘦。
像一根被风干的腊肉条,但每一块肌肉都拧着,皮肤下面的筋腱清晰可见,像绳索捆在骨头上。
他只有一条胳膊。
左臂从肩膀以下空了,袖管空荡荡地别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但他的右手——
李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只手不像人手。
五指成爪,指节粗大,指甲又黑又长,像五把嵌在肉里的弯刀。
每一次抓出去,指尖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精准的弧度。
他的对手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比他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门板。
但那汉子在跑。
不是打,是跑。
他在擂台上转圈,脚步踉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嘴里发出那种不像人的尖叫,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独臂汉子不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退路前面,像一只围猎的狼,在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
是扑。
整个人像一只弹射出去的野兽,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右手五指张开,朝对方的小腿抓过去。
嗤——
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看台里异常清晰。
像有人撕开了一匹湿布。
汉子的惨叫在那一瞬间拔高了三个调,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砸在擂台上,血从腿肚子上往外涌,在黄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亮。
独臂汉子没停。
他的手从对方腿上拔出来,指缝里夹着一块带皮的肉,随手往地上一甩,然后整个人扑上去,右手五指扣住了汉子的后颈。
一抠。
一拧。
咔嚓。
那声音像有人在掰一根粗树枝。
汉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
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瘫在擂台上,四肢摊开,脖子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下巴朝着后背的方向折过去,颈椎的位置明显凸起一块,皮肤下面的骨头轮廓清晰可辨。
独臂汉子站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只独手上全是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擂台的铁板上砸出一串暗红色的点。
他没看尸体。
甚至没看观众。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台刚完成任务的机器,等着下一个指令。
看台上炸了。
吼叫声、口哨声、砸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脏水。
尸体被两个穿短褂的杂役拖下来。
从李夜脚边过。
脖子扭曲的角度还在,那张脸朝着天,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里面的光已经散了,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像鱼眼睛一样的膜。
李夜蹲下来。
他没急着动手。
先看。
他的目光落在死者的颈部——皮肤下面的骨骼轮廓,碎裂的位置,错位的方向。
第二颈椎和第三颈椎之间。
不是蛮力拧断的。
蛮力会碎成一片,骨渣四散,但这个——碎裂的边缘是整齐的,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位置,精准地卡在两节椎骨的连接缝隙里,一扭一折,干干净净。
这不是野兽的打法。
这是知道人体哪里最脆弱的打法。
李夜的眼角往上抬了一寸。
擂台角落。
独臂汉子坐在一个翻过来的木箱上,怀里抱着一个木桶。
桶不大,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他抱着桶的姿势很紧,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把桶举到嘴边。
仰头。
咕咚。咕咚。
液体从桶沿溢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
是红的。
不是酒。
那种红太稠了,在黄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接近黑色的光泽,挂在他的胡茬上,像一层凝固的蜡。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