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重生横店如狗一样龙套日子 第02章：片场举反光板，贺铮听见导演骂沈芷意

第二天，贺铮还是去了。

四点，工会门口。天没亮，路灯还亮着。他骑电动车到的时候，老周正在点名，手里拿着牛皮本，嘴里叼着烟。看到贺铮，老周皱了皱眉。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老周说，烟灰掉在本子上。

贺铮没说话，站在队伍最后。

老周骂了一句，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下：“算了，缺人，你来吧。再举不好，以后别在横店混了。”

贺铮嗯了一声，上了大巴车。还是最后一排，弹簧座，硌屁股。旁边换了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演了一辈子古装士兵，脸黑得像炭，打呼噜像打雷，嘴张着，口水流在衣服上。

到了片场，贺铮领了一套新衣服，还是灰色麻布，但比昨天的干净点，内衬的汗渍在腋下，颜色浅一些。他换上，化纤内衬，不透气，刚穿上就开始出汗，汗从脖子流到胸口。

今天拍的是街景。女主出场，需要打光。

贺铮被安排举反光板，站在摄影机侧面。太阳很大，九点多的太阳已经毒了，地面反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把板子支好，胳膊伸直，光打到女演员脸上。

那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一身白裙子，古装，头发梳得很高，插着几根簪子。贺铮从板子边缘看她，她站在太阳底下，化妆师在给她补妆。粉扑在脸上拍，汗把粉底冲出一道道沟。她的眼睛很亮，但下面有青黑，没睡好。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是个胖子，光着膀子，肚子搭在裤腰上，手里拿着对讲机。

“沈芷意！”导演喊，声音很大，全场都听见了，“你这场戏怎么演的？眼神呢？我让你看的是男主，不是看地上的蚂蚁！再来一条！”

沈芷意。贺铮听过这个名字。或者说，他记得这个名字。

他没动，举着板子，胳膊已经酸了，从肩膀到手指，一条线都是麻的。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涩。他眨了眨眼，没抬手擦。举板子的时候手不能动，一动，光就偏，导演就骂，老周就扣钱。

沈芷意走回起点，站在太阳底下。化妆师又上来补妆，她没说话，任由粉扑在脸上拍。太阳晒着她的脸，她眯了眯眼，嘴唇干裂，没涂口红。

“各部门准备！”导演喊。

贺铮把板子举高，光打到她脸上。她站在光里，白裙子反光，很刺眼。贺铮眯了眯眼，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Action！”

沈芷意开始走，步子很慢，裙摆拖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向镜头方向，眼神飘了一下。

“Cut！”导演骂，“你在梦游吗？我要的是惊艳，惊艳！你这是什么？死人脸？再来一条！”

沈芷意没还嘴。她走回起点，站在太阳底下，等着化妆师补妆。她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粉底已经花了，一块一块的。贺铮从板子边缘看她，她咬了一下左手虎口。牙印很深，有一瞬间出血了，她没擦，把手放下，继续站着。

贺铮举着板子，汗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不能擦，手举着板子，一动光就偏。

场务老赵走过来，递给导演一瓶水。导演喝了，继续骂：“沈芷意，你知道这场戏多重要吗？女主出场！全剧第一个镜头！你就给我演这个？你以前不是影后吗？影后就这水平？”

沈芷意还是没说话。她站在那，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

贺铮把板子调整角度，光打过去。太阳越来越大，板子烫手，铝合金边框晒得能煎鸡蛋。他的手心全是汗，板子有点滑，他握紧了，指节发白。

沈芷意又开始走。这次她抬起头，眼神变了，但导演还是不满意。

“Cut！不行！眼神对了，但步子太快！你赶火车吗？再来！”

一上午拍了八条。沈芷意被晒了八次，补了八次妆，没喝一口水。贺铮举了八次板子，胳膊已经没知觉了，汗湿透了内衬，贴在背上。内衬是化纤的，不吸水，汗在里面积着，后背发痒，他没法挠。

中午，盒饭来了。贺铮领了一份，蹲在墙根吃。两素一饭，青菜是黄的，米饭是硬的。他三口扒完，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满了，他把自己的饭盒塞进去，用脚踩了踩。

沈芷意在另一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助理递给她一瓶水。她喝了一口，没喝完，拧上盖子，放在地上。她看着剧本，手指在纸页上划，嘴里默念着什么。她的嘴唇还是干的，没涂润唇膏。

贺铮没看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被板子磨红了，有一道印子，是铝合金边框硌的。

下午继续。导演骂了一下午，沈芷意NG了二十多次。太阳往西斜，温度稍微降了一点，但还是很热，地面蒸起热气，往上冒。贺铮的内衬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了一层盐霜。

最后一条终于过了。导演喊“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照在片场，所有人的脸都是红的。

沈芷意从镜头前走下来，腿有点软，助理扶了她一把。她摆摆手，自己走到折叠椅边坐下，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她的手在抖，瓶盖没拧好，水洒了一点在裙子上。

贺铮把反光板收起来，交给场务老赵。老赵接过去，看了他一眼：“今天举得还行，明天还来吗？”

贺铮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往工会门口走，老周在那发钱。贺铮领了135，塞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后座泡沫板颠了一下。他经过沈芷意身边的时候，没停。她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有牙印。

贺铮骑着车过去，风把她的剧本吹翻了一页，她伸手按住，没抬头。

贺铮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