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赵德汉愣了一下,放下水杯:“真的假的?他看我这书?”
“真的。”钟小艾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里,端起来转过身,“他以前晚上回家就看报纸、看文件,这几天吃完饭就捧着你那本《大国崛起》看,还拿红笔在上面划线做记号。昨天我问他觉得书写得怎么样,你猜他怎么说?”
赵德汉挑了挑眉:“怎么说?”
钟小艾学着她父亲的语气,压低声音,板着脸说:“他说——这个赵德汉,人虽然不怎么样,抢走了我的小棉袄,但脑子还是有一点的。”
赵德汉听完,愣了一秒,随即失笑出声。
他笑得眼角都挤出纹路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摇了摇头:“能抢走你的小棉袄这么评价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没打断我第三条腿,算你爸手下留情了。”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耳根却红了,端着菜走到桌边放下:“少贫嘴,洗手吃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过去,冬天也走到了尽头。
春节快到了,筒子楼里到处都飘着炸丸子和蒸年糕的香味,邻居们进进出出都在忙着办年货、大扫除。
钟小艾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坐在床沿叠衣服,头也不抬地随口问了一句:“德汉,今年春节你回老家还是去我家过?”
赵德汉正在书桌前整理稿子,听到这话笔尖停了一下。
他放下钢笔,转过身来靠着椅背。
说实话,他对原主那个家在沂蒙山区的老家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家的部分大多是灰扑扑的,贫困、简陋、父母为柴米油盐发愁。
但他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给老家寄六十块钱,这个习惯从实习期拿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开始了,从未断过。
“回老家吧。”他最终做了决定,“春节是团圆的日子,我出来工作一年多了,不能老不回去。”
钟小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叠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你手头有钱吗?回去总要给家里带点东西,空着手回去不好看。”
赵德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他现在明面上的工资是一百九十一块一个月,加上各种补贴,拿到手大概两百二十块左右。
这个收入在普通工人家庭里算不错了,但放在京城这个地界也就勉强够用。
书虽然发表了,首印的版税还没结算到账,他目前确实还是个穷人。
好在钟小艾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没钱,反而每个月把她的工资塞给他一大半,只留一点零花。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点存款,买东西应该够。”
钟小艾放下叠好的衣服,站起来拍了拍手:“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逛商场,给家里人买点礼物。你老家那边侄子侄女多,都买点东西带回去,别抠抠搜搜的。”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利落,赵德汉看着她那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心里一暖,没有反驳。
第二天两个人去百货大楼逛了大半天。
钟小艾挑东西的眼光很好,给赵德汉的母亲买了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给父亲买了一条驼色的围巾和一双棉皮鞋,又给几个侄子侄女买了文具盒、彩色铅笔、几本小人书,还给两个妹妹一人买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和一双白球鞋。
大包小包堆满了小木兰的脚踏板和后备箱,赵德汉连推带绑,才勉强把东西固定好。
春节前三天,赵德汉背着两个大编织袋,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从京城出发,坐绿皮火车先到省城,再从省城转中巴到县城,再从县城坐那种突突突冒黑烟的三轮车到镇里,最后还要走五六里的山路。
他转了无数次车,在寒风中颠簸了两天一夜,终于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远远看到了村东头那棵老槐树。
村东头的土路边上,几个老汉裹着黑棉袄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其中一个眼尖,看到远处走来一个背着大包、穿着体面的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那不是老赵家的大小子吗?德汉回来了!”
赵德汉走近了,冲几个老汉笑着点了点头,用带着乡音的土话打了个招呼:“王大爷,李大爷,晒太阳呢?”
几个老汉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德汉回来了!长白了、长高了啊!京城的水土就是养人!”
赵德汉笑着应了几句,沿着村道往家走。
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和砖瓦房,房前屋后堆着柴火垛和干草堆,几只土鸡在路边刨食。
他走到村中间一个围着矮土墙的小院子前,推开了那扇用木条钉成的院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花布棉袄、梳着两条辫子、二十左右的农村姑娘正在井边洗衣服,听到院门响抬头一看,手里的衣服啪地掉回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蹭地站起来,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哥!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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