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啊?为什么?”二人听了大惊,同声问。袭人又补充了一句:“那个金钏儿?”
老婆子道:“王夫人的丫鬟。前儿,太太叫嚷要撵她出去,谁知就寻短见了,才十五六岁,多好的年华。”
薛宝钗一听,忙道:“我倒认识,怎么这样了?我去太太那里看看。”她急急地走了。
薛宝钗和王夫人说了些事,不好直接问金钏儿的事。
王夫人哽咽道:“金钏儿是个傻丫头,为了这点事就去了。她连像样的衣衫都没有,你去拿套你不要的旧衣衫给她,让她体面些去。”
“是,太太。”薛宝钗不敢怠慢,出去拿了一套旧衣衫回来,看见贾宝玉坐她身边落泪,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她将拿来的衣服交给了王夫人。
王夫人叫人将金钏儿母亲唤来……(参见三十二回,下同)
贾宝玉见薛宝钗来了正巴不得,借机脱身往园子里去了,但想着金钏儿是为自己而死,觉得心碎了,恨恨抽了自己的嘴一掌,悄声骂道:“我让你多嘴让你色,抽死你。”然后,他有些傻傻地沿着小径走,也不看人,不想一头撞在贾政怀里。
贾政看他这样就来气,怒道:“你一副呆样,又干什么去了?之前叫你过来会客,磨蹭半天才过来,偏一副傻样,没半点灵光。你有吃有穿的,戴金戴玉,还一大帮人服侍你,还不知足,还嫌日子不好过是不?”
贾宝玉还沉浸在金钏儿死的内疚中,竟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
贾政见他这样更气,骂了一声:“混账!我怎么养了你个王八兔崽子,气死我了。”
偏在这时有人来报,道:“老爷,忠顺公府来人要见老爷。”
贾政一脸郁闷,暗道:“我和忠顺公没有交往,怎么会来找我?”及至见面聊起,原来是找他要琪官——蒋玉菡的。此事涉及到贾宝玉。
贾宝玉在呆中,一时没想到琪官是谁,忙否认,等对方拿出他赠的信物方目瞪口呆。
贾政看了暴跳如雷,大声喝道:“不准动,等我送了客人回来跟你算账。”他送了客回来,看贾环和小厮在闹,又来气,喝令小厮打,也不知他是要打贾宝玉,还是要打贾环。
贾环吓软了,忙添油加醋说了跑的原因……最后,他狠狠地盯了贾宝玉一眼,结巴道:“金钏姐姐是因为宝哥哥强奸了才寻死的。”
贾政听了跳起三尺高,火冒上三丈,厉声大叫:“快给我捆宝玉,立即打死。”他让小厮打了几十下,打得贾宝玉皮开肉绽,仍觉不够,亲自下手又快又狠,见妻子来救下手更狠更快,并瞪着她恼怒地骂道:“都是你惯的,小小年纪不但玩男色,还和丫头说不清,竟然搞出命来了,才多大,养了这种儿子有何用?你还有脸来救。我想连你一块揍。”
王夫人伤心欲绝,哭道:“你要是将我打死了,倒也一了百了。你要是没把我打死,偏把儿子打死了,一样要了我的命。要是贾珠没死,我由得你打死他得了。子不教,父之过,全怪我?贾府的男人那个不是色魔头?你不也三妻四妾,谁比谁高尚?他俩都到青春期了,在我身边调笑,恰好醒来碰见,我给了她一掌,说要放她出去,谁知她要寻死?”
贾政更怒,眼一瞪朝她吼道:“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是不?自古以来,大户人家的男人那个不是三妻四妾?能怪我?他才多大,啊?养这样的儿子有屁用?我就要打死他。”
王夫人不说还好,一说,他下手更重。
“混账!你要气死我?要不干脆连我一起打死。我闭了眼就什么都不管了,管你打儿子,还是打媳妇。”颤巍巍跑过来的贾母也是大怒,厉声喝道。
王夫人喊着贾珠的名字,又带着李纨伤心落泪。
贾母看贾宝玉真的只剩下一口气了,搂着他痛哭,王夫人和凤姐一起劝了她一回方止住泪。王夫人看了浑身颤栗。
这一闹,早惊动了薛姨妈、宝钗、香菱、袭人、湘云等,一齐往这边赶来。
袭人看了,既心痛又委屈,偏插不上手,干脆出去找茗烟问原因,才知道事情的原尾。
一会后,贾宝玉被人抬回屋里,袭人等人离去才进去服侍,边说边给他脱血迹斑斑的衣衫。不多一会,薛宝钗来了,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她,道:“等晚上给他抹了身,将它碾碎用酒撹拌敷了,血散了就没事了。”
贾宝玉哟了一声,呲牙道:“谢谢。”
薛宝钗勉强一笑,道:“你要是早听我和袭人一句,何至有今日的苦?太太为你挨了老爷的骂,老太太差点没哭晕,就是我们也…”她说不下去了,眼睛红了,声音变得有点哽咽,泪掉了下来,抬手一抹沾了一手。
贾宝玉听了,倍感到亲切和感动,想了一通话,偏不好说出来。
薛宝钗又问原因,袭人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到了晚上,袭人给他敷了药,贾宝玉不但觉得没减轻疼痛,反倒觉得一身火烧火燎的痛,咬牙顶了一会扑在床上,感到异常难受,顶了好久才觉得痛减轻了些,不但身累了心也累了,终是困了,长嘘了口气就闭上了眼睛。突然间,他听房内隐隐有脚步声,片刻见一男子站在床前,勉强笑道:“二爷还好不?”
贾宝玉看着他流泪了,默默摇了下头,道:“好啥,你不看到了?”
“哎哟!你比我还惨。我被主子骂得狗血淋头,都想跳河了?还好,挺过来,差点就没见二爷的机会了。”
“你也想跳河?不,我还想做和尚呢!”贾宝玉一愣,接着大声道:“不。我害了一女孩。你要是再跳河,别说让老爷打死,也该我去见阎王了。”
随即,一个女孩从蒋玉菡身后钻出来,哀哀道:“其实二爷不用着急的,你真有心玩我,做奴才的岂能逃过主子的手心?你要是稳重点,再大些向太太张嘴将我讨过去,还不任由爷玩。这回倒好,你自己受了一回苦不说,反倒累了我的性命。”
“对不起,我是心痒,但嘴更欠,只是害了你,会让我愧疚一生。”
“哼!谁信?二爷从不长记性。你今天害了我,明天还会害更多的女孩。”
“所以,我恨不得杀了自己。”贾宝玉用力捶着胸,一脸忏悔,道:“偏不死,老爷偏只打我屁股打我腿,一棍敲头上打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女孩凄然一笑,道:“这不全怪二爷,偏我嘴痒,还要朝二爷笑,太太看了以为我在勾引你,活该我死,死了还有个好名声。我该去找阎王报到了,希望来世不是丫头是爷。”
“金姑娘走好,我悔啊!”贾宝玉举手哀鸣,忽然又“哎哟哎哟”地叫起来,睁眼一看,见林黛玉站在床前,二只眼肿得像桃子,想坐起来动了一下又痛得“啊哟啊哟”地叫,叹了声:“你哭啥?这么热的天来干什么?我不过受了老子一顿打。”
“你就不能改了吗?”林黛玉嘤嘤道。
“我就恨自己这点,不但嘴痒,有时手也痒。我要是不嘴痒,金钏儿不会死,更不会受太太的打。这倒好,不但累她丧了性命,还把家闹得鸡犬不宁。”
说话间,前面报二奶奶来了。二人知是王熙凤来了。
林黛玉怕她笑话,道:“我往侧门走了。”
王熙凤看他睡了,看着笑笑又走了,接着一帮长辈女子过来看他,直到天黑方止。
这时,王夫人打发人来说,叫一个丫头去回话。
袭人看了几个同事一眼,不放心,决定自己去。
王夫人找她问了情况,又让人拿了二瓶香露交给她,套她话道:“听说宝玉挨打,是环儿在老爷面前说他坏话?”
袭人不想挑是非,又不想放过大好的表现机会,忙道:“我来得迟,没听说过,倒是听说一个前朝王爷什么的?”她故意停了一会,又道:“我也不怕挨太太的骂,想斗胆说一句,论理二爷也得老爷好好教训才好!要是老爷再不管,不知他将来还要做出什么事来?”
王夫人听了高看她一眼,浅笑道:“你小心服侍,也时常劝他一回,让他的心收拢些。”
“那是自然,谢太太了。只是只是……”袭人结巴着,犹抱琵琶半遮面。
“你有话直说。”
袭人出汗了,轻轻在额上抹了一下,道:“我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不管对错,我不怪你。”
“我建议让二爷搬出园子,不要和姑娘们闹一起了,毕竟都长大了?……所以,我一直不敢说,怕太太多心,但今日的事,又有了这样的时机,我才斗胆说了。但二爷还未脱孩子心性,口无遮拦,其实心是不坏的。”
她的话让王夫人想起金钏儿的事,觉得她心胸开阔,虑事周全,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点头道:“我知道了,难得你懂事。我把他交给你了,望你多辛苦些多规劝他些。”
袭人连点了二下头,道:“我谨遵太太吩咐,一定尽心尽力侍候。”她想起曾和他玩性游戏的事,不禁暗自吐舌,之后谨慎多了。
回到屋里,贾宝玉正好醒来。袭人向他说了王夫人的期望与吩咐,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她话一停,贾宝玉就是身痛也向她伸出手,道:“你拧开香露让我闻闻。”
袭人照做了,觉得让他腆着脸去闻女孩子的体香,不如让他闻这个。
贾宝玉闻了,觉得疼痛轻了许多,香香的味道让人迷醉,和闻女孩子一样香。之后,他想起了林黛玉,又怕袭人多嘴,道:“你去宝姐姐那里借二本书给我看。”
袭人听他要借书,没有多疑立马走了。
贾宝玉对晴雯道:“你帮我去看回林姑娘。”
“什么意思?我怎么说?我可看不懂你们的暗号。”晴雯朝他白眼,心有醋意,暗道:“他果然是个情种,都这样了,心里还惦记着她。”
贾宝玉掏出二条旧手绢给她,道:“你帮我把这个给她。”
晴雯傻眼,本不想问,却忍不住好奇心,道:“二爷啥意思?”
“你不要问。她懂的。”
主子发话了,晴雯尽管心里有意见,却不敢不尊,只得去了书香院,正碰上春纤凉手绢,问:“林姑娘呢?”
“她睡了,有啥事?”
“二爷让我给她送东西,你说啥意思?”晴雯掏出手绢在她面前晃了晃。
“手绢,还是旧的?”春纤浅浅一笑,道:“他俩的事,怕只有二人能猜明白。难道二条手绢是林姑娘早先送他的不成?二爷是不是想对她说,我只念旧情?”
“哄人的嘴,骗人的鬼。他真要是只念旧情,一心对人,岂会有遭打一事。他对漂亮姑娘都上心,只是对林姑娘更多一层罢了。不管了,我先进去。她要是睡重了,你帮我转给她,就说是二爷让我送来的。”晴雯的声音小得只二人听得到。然后,她一脚踏进漆黑的屋里,故意轻声蹬了下地。
“谁?”林黛玉轻声问。
“是我,晴雯。二爷让我给姑娘送手帕。”
林黛玉冷笑道:“又是哪位姑娘送他的?他做顺水人情。你拿回去让他送别的姑娘。”
“有意思,她又吃醋了。”晴雯心里道,好奇心更重了,好奇地看着她,黑暗中偏看不清,只见二颗晶莹的眸子射向自己,道:“不,他给姑娘的是二块旧手绢。”
“旧手绢?”林黛玉怔了一下,想了好一会才体会出他的意思,心里叹道:“还是他懂我。”然后,她淡淡道:“你放下去吧。”
晴雯愣了一下,暗道:“这么快就琢磨出他的意思了?果然是二心相知。”她轻轻叹了一声,竟有些羡慕,轻步出去了,在路上也痴痴地想,偏不解何意。
林黛玉拿着手绢坐在床上,一时心旌摇荡,心醉神迷,不时浅笑,不时流泪,一时激动,各种神态不断交织着在身上出现了几回,终是忍不住了,柔声道:“给我点灯、磨墨。”
春纤不敢违坳,只得遵令。
等她磨好墨,林黛玉提笔在手绢上写道:
其一:暗夜尺绢送眼前,彼此心解却难前。
只要有心何需挂,心行如一方是专。
其二:我泪常流多为君,新痕旧痕都是心。
你我心心既相映,为何总是愁无眠?
其三:绢上鸳鸯是心绣,二种泪迹却分明。
曾忆斑竹湘妃泪,古今皆是女伤心。
其四:身痛心痛彼牵挂,捧绢垂泪起波澜。
只要哥哥心如玉,妹即身碎也上攀。
林黛玉还要写下去,却觉心如火燎,身体发软,四肢无力,挣扎着躺到床上,眼有细泪流出,偏脸上带着浅浅地笑。
话说袭人往薛宝钗借书,不想她去了母亲那里,只得空手回来。
薛宝钗去母亲那里,也是为了贾宝玉被打的事。她想弄清他被打的原因,是不是与哥哥的挑唆有关。但薛蟠跳脚发誓说与他无关,还大闹特闹了一回。
母女俩好好劝了他一回,不但无效,反被被他气得脸色苍白。
薛姨妈的气没处泄,忍不住嗔怪她道:“你不知你哥是个混账东西,去问他做什么?事没弄清,反受了一肚子气,让下人看笑话。”
薛宝钗一脸委屈,偏不好给母亲脸色,悄悄抹了一把泪,回来伤心哭了一夜。次日醒来,她牵挂母亲,洗漱了就去找母亲,正巧遇见林黛玉站在花荫下,都是一对猩红的眼睛,偏又是情敌相对,更是眼红,二人就言语相对了。
有道是:宝玉好色遭暴打,引得荣府动地哀。
多女盼情归己处,明讥暗斗心相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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