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是这么档子事,”易中海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这个张军……有点特殊情况。”
他把张军的“病”说了一遍,尽量说得客客气气,但意思摆在那儿:听见“大爷”就动手,院里三位联络员,一个没落,全挨了。
王主任听着,脸上纹丝不动,跟听工作汇报似的。等他说完,才淡淡问了句:“所以呢?你想怎么解决?”
易中海试探着递话:“王主任,您看……能不能给张同志换个房子?我们院那后罩房,破得不成样子,位置又偏。要是有个差不多大小的,换个院,换个街道,对张同志也好不是?”
王主任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院子里有人推自行车的声音。
过了片刻,王主任搁下茶杯,眼睛看着易中海:“易师傅,张军那房子,是他爹张二河通过关系买的,手续一应俱全,是私房。私房什么意思,你明白吧?”
易中海愣了。
私房?
1962年的四九城,满大街都是公房,住户只有个使用权。私房?那是凤毛麟角,真正的有房本、能传家的产业。
张军那破后罩房,是私房?
“还有,”王主任语气平淡,可字字都像钉子,“张二河同志的关系……我不方便往深了说。但有一条我可以给你透个底——想动他家的房子,别说我这儿,就是报到区里,也没那么简单。”
易中海后背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以为张军就是个普通工人,爹是个做饭的,爷爷是个瞧病的。可王主任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张家不简单,水深得很。
“那……那张军这病,”易中海还不死心,像溺水的人想抓根稻草,“总不能让他一直在院里打人吧?万一打了外人,闹出大事来……”
“那就注意点。”王主任截住话头,说得直白,“易师傅,你们三位联络员在院里管事,街道办一向是支持的。可有些事,得灵活点。张军这病,你们知道了,就绕着走。至于‘大爷’这个称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意味深长:“现在什么年月,你心里没数?有些老称呼,能叫就叫,别太当回事。真要有人较起真来,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这话就差挑明了。
易中海心里那点火苗,“噗”一声灭了,连烟都没冒。
他从街道办出来,天阴得像扣了口铁锅,闷得人喘不上气。走在胡同里,脚下发沉,像灌了铅。
王主任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碾。
“张二河同志的关系……不方便多说。”
“想动他家的房子,没那么简单。”
“有些老称呼,别太当回事。”
易中海走到九十五号院门口,站住了,抬头看着那扇黑漆大门。
门里,是他经营了几年的地盘。三位大爷,管事的位置,说话的分量。
门外,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的世道。
易中海迈步进院,前院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关着门。中院有几个小孩在拍画片,看见他,脆生生喊了声“易爷爷”,又低头玩去了。
易中海没应,脚步没停,径直往后院走。
他想看看张军那后罩房。
到了后院,西头那两间屋,门窗紧闭。墙面斑驳,灰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可那扇门是新换的,厚实的木板门,上头挂着把锃亮的新锁。
易中海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私房。
张二河到底什么门路,能在1962年给儿子弄到一间私房?
他想破头也想不通。
……
张军从肉联厂下班出来,天色还大亮着。
他推出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车架子黑亮得能照人,铃铛一拨,“叮铃铃”脆生生的。
车是张一手老爷子给买的,说是上班方便。其实肉联厂离南锣鼓巷拢共没多远,可老爷子非要买,说骑出去体面,不跌份。
张军跨上车,脚下踩着脚蹬子,心里盘算着另一档子事。
空间里那三个足球场大的地界,空着长草太可惜。十个仿生人杵在那儿,跟电线杆子似的,得给他们找点活干。
种地。
可种什么呢?
这年月,种子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正经庄稼种子,得去种子站,得要介绍信。他一个肉联厂杀猪的,上哪儿淘换介绍信去?
找爹张二河,或者找爷爷张一手,肯定能弄来。
可犯不上。屁大点事,惊动他们不值当。
张军骑着车,路过菜市场。
傍晚的菜市场,人稀稀拉拉的,摊贩们都在收摊。地上烂菜叶子铺了一层,空气里混着泥土腥和烂菜帮子的酸味,热烘烘的。
张军眼珠一转,脑子里灯泡亮了。
种子不好弄,菜还不好弄?
他把车往路边一支,走到一个卖土豆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呼哧呼哧地把没卖完的土豆往麻袋里塞。
“大爷,土豆怎么卖?”张军蹲下,拿起一个颠了颠。
老汉头也没抬:“五分一斤,要多少?”
“来十斤。挑好的,能放住的。”
老汉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他一眼,麻溜地从麻袋里往外拣,专挑个大的、皮光溜的,嘴里还念叨:“同志,自个儿带家伙了没?”
张军一愣,才反应过来——这年头买东西,布袋麻袋都得自备。他两手一摊:“忘了。”
“得,加两分钱袋子钱。”老汉伸出两根指头。
“成。”
十斤土豆,五毛钱。加两分袋子钱,五毛二。张军掏钱,老汉把土豆装进个旧麻袋,扎紧口子,往他脚边一撂。
旁边就是卖红薯的,张军又走过去,照样十斤红薯,也是五分一斤,加袋子钱,又出去五毛二。
二十斤东西,不沉,可鼓鼓囊囊占地方。
张军把两麻袋往自行车后座一绑,正拍着灰要走,余光一扫,瞅见角落里蹲着个老太太。
老太太面前搁着个竹笼子,里头关着两只老母鸡。鸡瘦得跟褪了毛似的,毛色枯暗,一看就是不下蛋的老货,只能炖汤的那种,肉嚼起来跟啃皮筋差不多。
“老太太,鸡怎么卖?”
老太太仰起脸,满脸褶子里藏着精明,伸出两根指头:“一块五一只。”
不便宜。
可张军不缺钱。他一个月七十六块八的工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花不完。
“来一只。”张军掏钱,眼皮都没眨。
老太太从笼子里薅出一只鸡,三下五除二用草绳捆了脚,递过来。鸡扑腾两下翅膀,没劲了,蔫头耷脑的。
张军把鸡往车把上一挂,跨上车往回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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